第2章

,颜色比水泥深一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手电筒的光在那道缝隙上停住。
我的膝盖跪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膝盖骨渗进去,但我没有站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
直到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从楼梯方向传来,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不是我爸的脚步声,我爸走路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这个脚步声更轻,像是故意压着。
我关了手电筒,退到墙角,把自己缩进纸箱后面的阴影里。
脚步声停了。
有人站在地下室门口。
安全出口的绿光只能照出一个轮廓。长发,睡衣,光着脚。我妈。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走到那堵水泥墙前面,蹲下来。蹲的位置跟我爸刚才蹲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把手放在那块新水泥上。不是**,不是拍打,是放。手指张开,手心贴紧。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下面。”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像话。
“他说那只猫跑了。我知道猫不会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在水泥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再等等。快了。他说猫的事瞒不住太久。”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绿光照着她半边脸。她的表情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是某种比哭和笑都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晚安。”
她说。
然后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我蹲在纸箱后面,腿蹲麻了,手掌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他们在说什么。地下室到底埋了什么。为什么我妈说“猫不会跑”。为什么她说“快了”。
纸箱上有灰,钻进我鼻子里,我差点打喷嚏,用手捂住嘴。
我屏住呼吸。
楼上的门开了又关了。安静了一会儿,我正想从纸箱后面出来,脚步声又响了。
还是赤脚。还是我妈。她又下来了。
这次她直接走到纸箱前面。安全出口的绿光从我头顶照过去,她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盖住。
她在纸箱前面停了三秒。
“出来吧。”
我没动。
“四楼楼道里你打喷嚏的回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从纸箱后面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水泥墙面粗糙,硌得手心生疼。
我妈看着我。她披散着头发的样子跟白天完全不同。白天她是那个在菜市场跟摊贩讨价还价的退休会计。现在她站在绿光底下,眼神很平静,像深到不见底的水。
“你装了监控。”她说。
“嗯。”
“看了几天了。”
“今晚第一次看。”
她点了点头,拉过旁边的旧木凳坐下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凉。
“**跟我说的时候,我不同意。现在想想,让你知道也好。迟早要知道的。”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我这才看见,她眼角有泪痕。不是刚哭的,是之前哭过,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很浅的白印。
“三个月前,**退休。退休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他平时不抽烟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
“第二天他就开始睡不着。不是失眠,是夜里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他说他总能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猫叫。”
我妈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块新水泥上。
“他说地下室里有猫叫。我说你听错了。他说没听错,是猫,叫声很细,像小猫。他下楼找了好几次,翻遍了地下室每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但他说猫还在叫,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就在那堵墙附近。”
她的手指了一下我脚边那块新水泥。
“后来他不找猫了。”
“为什么。”
“因为那堵墙里有人。”
地下室忽然安静得可怕。楼上水管不响了,冰箱压缩机也不转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
“**——”
“**以前也住这栋楼。”
我愣住了。什么叫“**”,她不就是我妈吗。
她看着我愣住的表情,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
“我说的是你亲妈。**的第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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