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主,再等等吧。”

周伯把这句话压进喉咙里,抬手抹了一把老脸。

门后的木板有点凉,摸着也有些粗糙。

林砚之在庭院里收刀,刀尖划过地面,拖出一道很浅的白痕。

正要往屋里走,只见周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周伯端着茶壶,装作被吵醒的样子。

“还不睡?”

林砚之把旧刀收好。

“马上。”

“明天别去山上了。”

“要取青藤根。”

“铺里够用。”

“前天你说缺。”

周伯被堵了一下,伸手挠了挠耳后。

“我说缺就缺,说够就够,铺主是我还是你?”

林砚之走进后堂,将旧刀挂起放好,顺势把符箓从刀山撕下来,撰在手中。

“你。”

“那就听我的。”

“嗯。”

这个“嗯”太短,短得周伯心里发堵。

林砚之不是听话,是已经把话听完,然后放到一边。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

不争,不吵,不求。

可要做的事,第二天照做。

周伯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就坐在后堂的饭桌前。

“还有一件事。”

林砚之停在去前厅的走廊帘子前。

“人才测试,你还是要接着去。”

话闭,屋内安静,油灯芯子爆出一点火星。

林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去,还是不去。

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其实早摆在那里。

连续四年没有结果,换来得只有失望与嘲笑。

这最后一年难道会出现奇迹吗。

可总是要面对的。

“好。”

周伯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回去。

他最怕的不是林砚之闹。

是怕林砚之太懂事。

懂事到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自己吞下去,吞到胃里,烂了也不吭一声。

“砚之。”

“嗯?”

“到时候测不出来,也没什么。”

林砚之掀开帘子,将木盒拿出来,又将符箓整齐地叠回去。

“我知道。”

这些安慰的话听了很多年,早已麻木了。

周伯盯着那块旧布,左手在茶壶把上掐了两下。

茶壶裂出一道细缝,热水顺着桌沿滴下去。

人才测试的日期很快就来到。

落墨镇广场早早挤满了人。

镇东赵家,镇西钱家,镇南**,全把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孩子送来了。

有些孩子腰间挂着符,有些孩子背着贴有符的木剑。

最显眼的是广场中央两块石头。

一块青黑,上面刻满细纹,是符意感知石。

一块灰白,石面平整,是神魂石。

墨崖城派来的符师坐在高台上,青袍干净,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墨”字。

他旁边站着镇长,弯着腰赔笑。

赵天鸣站在人群前头,腰间多了一张火符。

符角微红,边缘压得很平。

他故意把火符露出来,不时用两根手指弹一下。

“看见没,凡级火符。”

身边少年立刻凑上去。

“赵少,你爹真舍得啊。”

“这张得五两银子吧?”

“你们懂什么,赵少马上进墨崖书院,五两算个屁。”

赵天鸣听得舒坦,抬脚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

石子滚到林砚之鞋前。

林砚之低头看了一下,绕开。

赵天鸣嗤笑,眼神轻蔑。

“哟,来了。”

旁边几人跟着起哄。

“怪物砚,今天准备让石头睡觉啊?”

“别这么说,石头也怪累的,一年被他摸一次,摸完还得黑半天。”

“哈哈哈!”

笑声在广场中央放大,随后又被人群的杂声盖过。

林砚之走到队伍末尾,没有回话。

可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自己被骂。

是周伯站在广场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水和饼。

老人在人群后头,垫着脚看他。

周伯还冲他摆了摆左手。

林砚之把视线收回。

这一下比赵天鸣的嘲笑更难受。

高台上,青袍符师拿起名册。

“落墨镇年测开始。”

“十二至十六岁,依年龄上前。”

“先测符意,再测神魂。”

“符意三等以上,有制符潜质。”

“神魂亮光一尺以上,可入符徒境培养。”

镇长立刻补了一句。

“都听清了!谁敢乱碰,取消资格!”

......

日上三竿,今日的老天爷比以往更毒辣。

躁得人坐立难安。

“十六岁的孩子上前来!”

第一个上去的是**少年。

他把手按在青黑石上。

石面亮起一缕浅青。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亮了!亮了!”

青袍符师点了点名册。

“符意一等。”

**少年又把手放到神魂石上。

灰白石面浮出半尺白光。

“神魂半尺,未入符徒,可培养。”

**人当场松了口气。

“成了成了,有机会!”

第二个,第三个,**个。

石头一亮,家里人就笑。

石头不亮,孩子就低头退下。

但再差,也会有一点光。

哪怕只有豆粒大小。

轮到赵天鸣时,周围人自动让开一点。

赵家家主赵铁柱站在高台下,穿着绸衫,肚子挺得很高。

他冲青袍符师拱了拱手。

“犬子顽劣,还请大人多指点。”

青袍符师看了赵天鸣一眼。

“先测。”

赵天鸣把手往符意石上一按。

青光猛地亮起两寸。

人群瞬间炸开。

“二等!”

“赵家小子有制符潜质!”

“难怪赵家敢拿火符给他用!”

赵天鸣又把手按到神魂石上。

白光升到一尺半才停。

青袍符师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符意二等,神魂一尺半,已稳入符徒境。”

赵铁柱的笑再也压不住。

“多谢大人!”

赵天鸣转身**时,故意从林砚之身边走过。

“看见没?小样!”

林砚之不为所动。

赵天鸣把火符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一辈子也用不了。”

林砚之抬起脚,往前挪了半步,避开符角。

火符有热,靠得太近会烫皮。

没必要受这一下。

赵天鸣却把这个动作当成了怂。

“躲什么?怕烧死?”

旁边有人附和。

“赵少,别吓他,他连火符热不热都摸不出来。”

“说不定贴脸上都没反应。”

这句话落下,林砚之的脚停了一下。

贴脸上,这几个字把某段记忆扯了出来。

去年冬天,赵天鸣拿驱虫符塞进他衣领,说要看废物能不能招虫。

林砚之是个不服任何人的主。

反击,被**。

那天周伯在铺里翻箱倒柜找药,手抖得连瓶塞都打不开。

之后赵家家主赵铁柱还假惺惺的上门赔礼道歉,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给周伯的下马威。

林砚之把那口气压下去。

现在不能为了出气而坏了名声。

动了,赵家会找周伯麻烦。

广场这么多人,赵铁柱就站在台下。

一巴掌打出去,解气一瞬,后面全是烂账。

“林砚之。”

青袍符师念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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