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在康复医院住了三个月。
公益基金替我安排了后续治疗,也替我租了一间小房子。
房子不大。
但有一扇朝南的窗。
每天早上,阳光都会落在窗台上。
我把以后的骨灰盒放在那里,旁边摆了一盆向日葵。
护士笑着说:
“许向阳,你这名字起得真对。”
我也笑了笑。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属于自己的。
复查那天,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我坐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检查单。
上面写着:
病情稳定,继续治疗。
很普通的八个字。
可我看了很久。
以前我拿到的每一张检查单,都像催命符。
现在这张,却像一封准许书。
准许我继续活下去。
走出医院时,我看见了许承安。
他站在台阶下,瘦了很多,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看见我,他眼睛猛地红了。
“余一。”
我停下脚步。
“我叫许向阳。”
他的嘴唇颤了颤。
“向阳。”
他把蛋糕递过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哥这次没忘。”
我看着盒子上的字。
向阳,生日快乐。
蛋糕很精致。
上面铺满草莓。
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拥有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
可我没有接。
“我不过今天了。”
许承安愣住。
我平静地说:
“我真正的新生,是手术成功那天。”
“那个生日,和许家没关系。”
他手僵在半空,眼泪一下砸下来。
“哥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
“可是你能不能……至少收下?”
我摇头。
“我已经不缺蛋糕了。”
公益车在路边等我。
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妈**声音。
“向阳。”
她叫得很艰难。
手里抱着一只旧水碗。
那是以前以后的碗。
边缘有个豁口。
妈妈哭着说:
“我把它找回来了。”
“妈妈给它洗干净了。”
我说:
“扔了吧。”
妈妈脸色白得厉害。
“向阳……”
“它对我没用了。”
我说完,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许承安在后面哑声喊:
“那我们呢?”
“我们对你来说,也没用了吗?”
我没有回头。
车窗缓缓升上去。
我看见妈妈抱着那只旧碗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
许承安站在原地,手里的蛋糕盒被雨水打湿。
爸爸没有上前。
他只是远远站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后来我听公益项目的护士说,许家每个月都会往基金会捐钱。
数额很大。
备注永远只有一句话。
替许余一还债。
可基金会的人问过我,要不要知道他们的消息。
我说不用。
他们欠的,从来不是钱。
而我也不需要他们还了。
半年后,我搬进了新的小屋。
屋里有阳光,有书桌,有干净的床。
窗台上,向日葵开得很好。
楼下流浪猫救助站送来一只小猫。
它很瘦,胆子很小,却总爱用脑袋蹭我的掌心。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领养。
我低头看它。
它仰着脸,轻轻叫了一声。
像某个雨夜里,曾经把头埋进我怀里的以后。
我沉默很久,终于伸出手。
“好。”
“以后没能陪我走下去。”
“那你陪我看看以后吧。”
小猫蹭了蹭我的手指。
阳光落下来,暖得不像话。
我抱起它,轻声说:
“你就叫晴天。”
从前,我总以为自己是许家多余的一个。
后来才明白。
不是我不该存在。
是我不该一直留在那个没有我位置的家里。
现在,我有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猫。
也有自己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