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其实在医生问我还想不想活时,我愣了很久。
许家从没人这样问过我。
他们只问我为什么不让,为什么要闹,为什么不能懂事。
医生帮我申请了公益救助。
我怔住:“可是我没有家属。”
他说:“救命不看你有没有家属。”
这句话落下时,我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原来没有家人,也不是一定会被丢下。
公益医疗队很快替我联系救助基金,又找了法律援助,走紧急医疗流程。
手术同意书送到我面前。
我写到“许余一”三个字时,笔尖停了很久。
这个名字跟着我二十年。
他们说我是姐姐,说我欠许明珠,说我该让。
可我不想再做许家的女儿了。
我签完名字,轻声说:
“医生,如果我活下来,我想改名。”
医生没有追问,只说:
“先活下来。”
另一边,许家彻夜没睡。
哥哥查了监控。
画面里,团圆明明被关在笼子里。
可许明珠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慢慢打开了笼门。
狗冲出去后,她没有喊人,只站在原地,看着它扑向我的猫。
直到我抱着满身是血的以后跑出来,她才捂住耳朵哭。
监控继续往后。
那天我甩开她的手时,她明明站得很稳,却看了一眼茶几边缘,自己往后倒了下去。
客厅死一样安静。
哥哥缓缓看向她。
“为什么?”
许明珠哭着摇头。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姐姐把你们都抢走。”
妈妈后退一步。
哥哥红着眼吼:
“那是她的猫!”
“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许明珠哭声一顿。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第一时间抱住她。
接下来的几天,许家疯了一样找我。
警方没找到**,也没找到人。
爸爸翻我的就医记录,发现我最开始填的紧急***是妈妈。
后来改成哥哥。
再后来,是爸爸。
最后一张病历上,紧急***只剩一个字。
无。
爸爸盯着那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不是一开始就不要他们。
我是一次次求救,一次次失望后,才把家属栏清空。
哥哥查到我在去大理的车上昏迷,被送进县医院。
他连夜赶来,却被公益项目负责人拦在病房外。
“抱歉,患者拒绝家属探视。”
许承安声音发颤。
“我是她哥哥。”
负责人平静道:
“她资料上写着,无家属。”
门内,我听见他喊:
“余一,哥知道错了。”
“钱还你,房子也还你,跟哥回家好不好?”
护士问我:“要见吗?”
我闭上眼。
“不见。”
“告诉他们,许余一没有家属。”
门外安静很久,随后传来妈妈崩溃的哭声。
第二天清晨,我被推进手术室。
医生问我:“怕吗?”
我攥紧手心。
“怕。”
他说:“怕也没关系,你已经撑得很好了。”
麻药推入血管前,我最后想到的是那个雨夜里舔我手心的小猫。
以后。
如果我能活下来。
我一定带你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