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西岭的风比营中更冷。
我披甲上马时,姜承砚追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手里却攥着短刀。
“阿姐,我跟你去。”
我看了他一眼。
“你拿得稳刀吗?”
他脸色一白。
我知道这句话伤人。
可比起上一世他冻死在流放路上的模样,我宁愿他此刻疼一疼。
姜承砚咬牙跪下。
“我拿不稳,也要学。”
“我今日信了假遗命,差点害你。”
“阿姐,你让我跟着,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我沉默片刻,将令牌丢给他。
“去守北坡石仓。”
“粮在,人活。”
他红着眼点头,转身跑入风里。
沈策被押在营前,见状忽然低笑。
“云缨,你还真敢让一个孩子守粮。”
我勒住缰绳,俯身看他。
“总比让一个叛徒守强。”
姜明月跪在他身旁,手腕被绳索勒出血痕。
她忽然朝我磕头。
“云缨,求你放我一次。”
“我只是太爱沈策了,我没想害叔父和堂兄。”
我笑了。
“你没想害?”
“那**为何在你的药箱里?”
“假遗命为何是你交给承砚的?”
“我的帐里那些北狄信物,又是谁放的?”
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沈策却猛的挣扎起来。
“别说了!”
姜明月被他吼的一抖,眼底终于浮出怨毒。
我看着两人,心底一片冷。
上一世他们踩着我成全深情。
如今不过几条绳索,便已相互防备。
西岭旧仓里堆着的不是粮,是浸透火油的草袋。
北狄骑兵冲进去时,火箭从两侧山坡落下。
轰的一声,火浪几乎照亮半片夜空。
惨叫声撕破风雪。
谷口巨石滚落,退路被彻底封死。
陈伯安率轻骑从北坡冲下,截断二王子的后军。
我提刀冲进乱阵。
有人朝我扑来,我反手斩断他的刀腕。
又有人试图夺旗,被我一刀劈落在地。
姜家旧部在身后齐声高喊,
“少帅在此!”
那一刻,我看见父亲和长兄站在风雪尽头。
他们没有责怪我上一世的愚蠢。
只是把这场迟来的仗,重新交到我手里。
北狄二王子被拖下马时,还在怒骂沈策。
“姓沈的骗我!”
“他说西岭全是粮,说姜家女已经被他拿下,说今夜雁回关必乱!”
沈策跪在远处,脸色惨白。
章守义命人将二王子押来。
“你再说一遍。”
二王子啐了一口血沫。
“他给我粮道图,要我今夜佯攻。”
“事成之后,他做镇北将军,给我开互市三城。”
这话一出,周围将士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恨不得杀了他。
沈策还想狡辩,姜明月却突然挣开看守,拔下发簪刺向亲兵。
她割开沈策手上的绳索,哭喊出声。
“沈策,快走!”
“只要到北狄营里,他们就不能杀你!”
我站在高坡上,冷冷看着他们奔向后营小路。
那条路,是我故意留下的。
上一世沈策就是从那里带兵出营,假装阻敌,实则去向北狄领功。
如今他急着逃命,连最后一点脑子也丢了。
他们还未跑出二里,陈伯安便从暗处围了上来。
沈策被按倒在雪地里时,仍不甘心的嘶吼。
“姜云缨,你早就设了局!”
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是你先卖了雁回关。”
“我不过让你照着自己画的死路走了一遍。”
姜明月披头散发,哭着朝我爬来。
“云缨,我错了。”
“我是被他骗的,我只是太想嫁给他。”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不是想嫁他。”
“你是想踩着姜家的死人,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
她脸色惨白,终于瘫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