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温如玉被判斩立决那日,虞九笙去了牢里。

听说他见到她,先是笑,后来又哭,最后扑到栏杆边骂。

“你后悔了?你凭什么后悔?”

“是你把谢沉渊关进偏院的!是你让我做驸**!是你把锦儿记成世子的!”

“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

虞九笙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我从未想过害尧儿。”

温如玉怨毒地笑: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你生辰那日。”

“他那么小,倒吊在水车上,哭着喊娘亲。”

“你知道他说最后一句什么吗?”

虞九笙猛地攥紧栏杆。

温如玉贴近她,轻声道:

“他说,娘亲为什么不来救尧儿。”

虞九笙瞳孔骤缩。

牢房里响起温如玉癫狂的笑声。

“你和我,谁都别想好过!”

温如玉行刑那日,京城百姓围满刑场。

他被押上去时,还在找虞九笙。

可虞九笙没有来,去了尧儿墓前。

那天风很冷,她在墓前从天亮跪到天黑。

“尧儿,娘亲今日给你带糖葫芦了。”

“你从前不是最爱吃吗?”

“娘亲错了,你见见娘亲,好不好?”

无人回应。

只有墓前长明灯微弱地晃。

后来,王府出了很多事。

老王妃亲自上奏,请废**驸马名分,将锦儿从族谱除名。

宗族起初不肯。

老王妃便将当年兼祧之事、妻妹和**苟合之事一并捅到御前。

满朝哗然。

圣上震怒,夺了整个王府半年俸禄,罚虞九笙闭门思过,王府声名一落千丈。

锦儿被送去庄子。

临走前,他哭着喊娘亲。

虞九笙站在廊下,听着那一声声哭喊,无动于衷。

她终于明白,当年尧儿也是这样哭着等她的。

又过了一个月,虞九笙来虞家求见我。

长姐本想将他打出去。

我却让人开了门。

她比从前憔悴了许多,鬓边竟生出几缕白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沉渊,我把温如玉留下的东西都烧了。”

“王府里,也再没有他的痕迹。”

我淡淡看着她:“与我何干?”

她眼底一痛。

“我想给尧儿迁坟,迁回王府祖坟。”

“他是我的儿子子,该入虞家祖坟,受后世香火。”

我听完,安静了很久。

“虞九笙,尧儿活着时,进不了王府正院。”

“死后,我也不会让他进你们虞家的坟。”

虞九笙脸色一白。

我转身取出一块新刻的木牌,放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谢尧之墓。

虞九笙盯着那块牌位,眼眶瞬间红了。

“不……他是我的儿子,他姓虞。”

我冷声道:

“从你把他的名字从族谱剔除那日开始,他就不姓虞了。”

虞九笙踉跄一步。

“你一定要这么狠吗?”

我抬眼看她。

“狠?虞九笙,比起你,我差远了。”

她像是再也站不住,缓缓跪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看看他,以后每年清明,每年生辰,我都想去看他。”

我沉默片刻:“随你。”

她眼底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又道:“但别让他听见你喊娘,他会怕。”

虞九笙离开时,下起了雪。

她走得很慢,背影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长姐站在我身后,低声问:“还疼吗?”

我抬手摸了摸心口。

“疼。”

我看着院中初雪,轻声道:

“可我会活下去,替尧儿看春日花开,看夏夜流萤,看秋月冬雪。”

“活得越好,才越对得起他。”

后来,我在谢家旁边开了一间义塾。

专收无父无母、无人照看的孩子。

每年尧儿生辰,我都会做很多糖葫芦,分给那些孩子。

孩子们围着我笑。

有个最小的孩子,怯生生拉住我的袖子:

“先生,我能叫你爹吗?”

我怔住。

眼泪毫无预兆落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尧儿站在阳光下,穿着他最喜欢的小衣,眼睛亮晶晶地喊我:

“爹。”

我蹲下身,将那孩子轻轻抱住。

“可以。”

风吹过院中的桃树。

枝头新芽轻颤。

我知道,我的尧儿不会回来了。

可我也知道,他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

至于虞九笙。

听说她后来日日宿在偏院。

每到夜里,王府下人总能听见偏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偏院空空。

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孩子,坐在门槛上等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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