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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

停在机械厂后山的废弃库房。

四个机械厂的壮汉把我拽下车,推进去,按在一把铁椅上,手脚被捆住。

祁国梁走进来,把两份文件拍在面前的桌上。

一份是自愿让学书。

一份是造谣认罪书。

“按手印。”

他吐出一口烟。

我没出声,暗中打量着周围环境

刘桂兰在旁边来回走。

“老祁,赶紧办。”

“这丫头疯了,她敢砸红梅,啥都敢干。”

祁国梁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她命硬,没喝那两罐麦乳精。”

“药下得足,喝了就是个傻子,连人带通知书一起收拾,没人知道。”

刘桂兰忽然骂了一句。

“早知道那两罐麦乳精她不喝,就该直接灌。”

祁国梁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幸亏她闹了这一出,我才发现她知道得太多。”

“这人得关起来。”

“等她昏迷了,手印我拿着她的手按。”

我抬眼。

那一瞬,前世临死前的味道又回来了。

霉味。

灰尘味。

铁锈味。

还有我自己血干在衣服上的腥味。

我打量着封死的窗户,插翅难飞的铁门。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不是害怕。

是又一次即将无法尽孝。

又一次即将伤透娘亲的心。

我缩着肩膀,忍不住的发着抖。

“我按。”

“只求你们别动我娘。”

祁国梁夹着烟,指了指我。

“解开右手。”

“让她自己按,少受点活罪。”

旁边的人上前,解开我右手的麻绳。

拿桌上的红印泥时,手抖得厉害。

手腕一歪,打翻了那个搪瓷缸。

茶水哗啦流下桌沿,淌到墙角。

祁国梁看着我的窝囊样,得意忘形的往椅背上一靠。

“早这样多好。”

“你养母沈玉枝,本来是烈士子女。”

“十几年前她爹沈长河拿命换来的安置名额,落到我手里。”

“这就叫本事。”

“人活着,别信命,要信关系。”

他吐出烟圈,翘起二郎腿。

“你以为查出点东西就能扳倒我?”

“早年有个省城来的记者,也来查我的底细。”

“神不知鬼不觉就被我灭了口,连**都没找到。”

他弹了弹烟灰。

“你今天也是这个下场。”

“甭按了,直接上***吧。”

厂医穿着白大褂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粗大的玻璃针管,里面推着半管透明液体。

针头在灯泡底下泛着光。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嘴里泛起酸水。

厂医走到我跟前,掰开我左胳膊,拍了两下肘窝里的血管。

我能看见自己小臂上的青筋在跳。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去。

我闭上眼。

针头已经抵到小臂。

脑子里全是前世死亡的痛苦。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祁红梅冲进来,额头包着纱布,脸色惨白。

“爸!”

“外面……”

“厂区大喇叭在响!”

祁国梁一愣。

我猛地掀翻桌子,对着墙角喊。

“全厂职工请注意。”

“刚才为您独家播报的,是厂长祁国梁顶替烈属、非法囚禁的现场自白。”

我的声音从窗外高高的厂区喇叭里炸开。

一遍回音压一遍。

几千号工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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