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沈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谢兰溪的母亲去世,父亲却在她葬礼一周后娶了新妻,带回来一个只比她小几岁的女儿。
她和父亲大吵一架,跑去了母亲的墓地。
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淋透了,跪在坟前,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沈璟,你知道吗,他带来的继女只比我小五岁。”
“他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我妈一辈子吃尽苦头。为了我爸的生意,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舍不得请人,自己做牛做马。最后累出一身病,含恨而终。”
“结果那个男人就这么对她。”
那天她哭了很久。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心很痛,记得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
“兰溪,你还有我。”
后来,谢兰溪和父亲大闹一场,走了。
她什么也没要,只身陪他白手起家。
***重病,她彻夜不眠地照料。母亲需要翻身,她每隔两小时订一次闹钟,最后母亲康复,她瘦脱了相。
她为他去跟闹事的混混对峙,小小一个人,攥着棍棒,浑身发抖。
他创业失败,她卖了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陪他一次又一次从头再来……
她对他,不仅是爱,更是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什么时候,他对她从满怀爱意与感激,变成了装聋作哑也不想多沟通?
也许是他生意伙伴笑着说,他能有如今这一切都亏了谢兰溪,要好好对她;
也许是手底下的下属在公司传播他们夫妻起家的故事,夸耀她的勇敢和魄力;
也许是竞争对手送女人**不成后,嘲讽他不过是个靠女人起家的废物……
他是个男人。
他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功勋被别人按在一个女人身上?
于是,他变了。
他以备孕为由,撤走了她在公司的职务,让她乖乖待在家里。
甚至在她父亲去世、继母带着继女投奔时,劝她大度容纳。
他只是想看着她再柔顺一点。
可事情逐渐超出了控制。
那天她们出了车祸,两个人都住了院。
谢兰溪没什么大碍,却消瘦了很多,总是哭哭啼啼。
而他喝醉了。
等他醒来时,林婉言正照顾着他,向他诉说着爱慕。
他心里突然畅快了许多。
他厌倦了谢兰溪的强势,更烦躁她莫名其妙的哭哭啼啼。
更巧合的是,他拿错了医院的检查报告。
还未说明,谢兰溪对他的态度却更加温柔。
神使鬼差的,他将错就错。
接下来的一切,开始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
沈璟醒来时,心脏闷得喘不上气。
天花板白得刺眼。
见他睁眼,护士一脸惊喜。
“沈先生,您可算醒了——”
他不想废话,干脆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就要下床。
“沈先生,您干什么!”
护士几乎破音,沈璟却不管不顾。
“我要去找我妻子。”
是的,他要去找她,要道歉。
可刚穿上鞋,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砸了进来。
“小璟,你怎么下床了?快躺下!”
是沈母来了。
她看着沈璟惨白的脸色,怒气冲冲。
“谢兰溪这个贱女人,她竟敢这么对你!哪个有钱男人没个**知己?你不过跟婉言走近了点,她到底在闹什么?”
“我倒要看看,她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还能找谁!”
“你说什么?”
沈璟动作一顿,铺天盖地的恐慌突然攫住了他。
“什么叫下不了蛋?”
“就是下不了蛋啊。”
沈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战战兢兢。
“两年前她出车祸流产,医生说她身体底子差,有寒气,之后没法受孕了……”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找林婉言,就是为了要个孩子……”
沈璟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车祸,流产,寒气。
谢兰溪地质专业出身,身体一向很好。
只是跟他创业第三年,他被竞争对手陷害,大冬天被道上的人扔进湖里,是谢兰溪不要命地跳下去救他。
从那之后,她就时不时宫寒痛经。
啪嗒。
沈母见了鬼似的。
“小璟,你怎么样了?你怎么哭了?哪里难受啊?”
沈璟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错了,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