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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
***叼着旱烟,背着手在田埂上溜达。
他走到一号粮田边,脚下一顿。
蹲下拔出一根麦苗。
苗秆软了。
根上带着一层黏腻的黑泥。
***脸上的褶子一下挤在一起。
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飞快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把我拉到粮仓后头。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还带着体温的黑面馍,塞进我手里。
“平安,赶紧吃。”
“你今日别下地。”
“装病也行,躲起来也行。”
“这地不对劲了。”
我把黑面馍塞回他怀里。
掀开破褂子。
肚子上一大块青紫,是昨日秦显踹的。
“刘叔,我装不了病。”
“秦庄头发话了。”
“我不干活,我娘就没饭吃。”
“这活,我还得干。”
***急得直拍腿。
“你糊涂啊!”
“你真下地,这庄稼就毁了。”
“我去跟他说。”
“我去求他。”
他转身刚要走,庄口传来马车声。
秦显带着几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正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
那几人是庄主府派来的。
听说今年要验一号粮田的收成,若真能高产,秦显就能调去县城粮号做管事。
秦显满脸春风。
“诸位先生请看。”
“这就是我们青禾庄的一号粮田。”
“今年我亲自整治庄务,逼懒户下田,定能创下新粮数。”
几个账房连连点头。
“小秦管事年纪轻,手腕倒硬。”
“庄上若都能这样管,何愁粮仓不满?”
秦显转头看向***。
“老刘,你说是不是?”
***脸色发僵。
他看看账房先生,又看看我。
手里那半个黑面馍,被他死死攥在袖子里。
半晌,他弯腰赔笑。
“是。”
“秦庄头说得对。”
“平安这孩子,以前就是太懒。”
“该下地磨磨性子。”
我看着他。
没有骂。
也没有问。
只觉得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凉了。
秦显得意地扬起下巴。
“听见没有?”
“连老庄头都这么说。”
我慢慢接过扁担。
既然你们要粮数,要功劳,要踩着我和我娘活命。
那就睁大眼睛看看。
这地,到底听谁的。
我扛起扁担,大步走进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