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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当天上午九点,我提着作品赶到学院的展厅。
走廊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着布料和油漆味。
我找到自己的展位,*区17号。
走近的时候,腿突然软了。
展板上挂着一条裙子,但不是归途。
是一条雪纺连衣裙,剪裁松垮,刺绣粗糙,缝线歪歪扭扭。
展签上写着:沈淼,无题。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扭头往A区跑。
A区0号,姜柔的展位。
展板正中央,我的归途安静的悬挂着,灯光打在银丝线上,闪烁着。
展签上赫然印着:姜柔,归途。
三个评委正围在展板前低声讨论,其中一个已经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我冲上去一把扯住展签:“这是我的作品!名字被换了!”
整条走廊安静了。
姜柔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素颜,眼眶微红。
“沈淼,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这件裙子是我做的!苗绣是我外婆传下来的针法!你换了我的展签!”
姜柔咬住嘴唇,退了一步。
她没有辩解。
她只是低下头,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
吴教授从评委席站了起来,皱着眉走过来。
“沈淼,你有证据吗?”
“证据?这条裙子上每一针都是我缝的!您去检查针脚就——”
“姜柔同学三周前就向系里提交过这件作品的设计草图和工艺流程照片。”吴教授打断我,语气严厉,“你有同等的备案记录吗?”
我愣住了。
我没有。
我所有的草稿和过程照片都存在宿舍电脑里,没想过要提前备案。
而姜柔,她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设计稿?什么时候拍了那些过程照片?什么时候提交了备案?
我根本不知道。
“沈淼同学,”吴教授的声音更冷了,“最近有人匿名举报你存在抄袭行为,系里会调查核实。展览期间,你的展位暂停展示。”
姜柔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在看她哭。
没人看我。
一周后,学术委员会的结论下来了。
证据确凿:姜柔有完整的设计备案,沈淼没有。
处分决定:取消沈淼学籍,以学术不端记入档案。
姜柔获得本届金奖。巴黎ChéRose时装屋的选拔官当场给了她签约意向书。
消息传遍全系那天,我站在宿舍走廊里,看见姜柔的行李箱已经搬空了。
她搬去了校外公寓,没跟我说一个字。
床头柜上只剩一张便利贴。
“沈淼,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利贴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妈从老家赶来接我。
她看到我的处分通知书,一句话没说,蹲在学校门口哭了半个小时。
我扶着她上出租车,车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我没有哭。
哭有什么用。
从这一刻起,我把所有的眼泪,换成了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