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爸爸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全然的错愕。
妈妈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碎裂，只剩下目瞪口呆。
满座宾客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石老师身上。
仿佛要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状元？京大？”
爸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师，您……您是不是搞错了？”
石老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大红的喜报。
上面“金榜题名”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搞错？怎么可能！
市教育局的喜报都送到学校了，校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我带了林舒三年，这孩子有多优秀我还不清楚吗？”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满堂华服与精致菜肴。
又看了看席位上空空如也的椅子，眉头微微皱起。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祝贺一下。
顺便问问，林舒同学人呢？这么大的喜事，她怎么不在？”
“她……”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人呢？
被他们逼走的，被他们污蔑为小偷的。
被他们当作保姆随意安排人生的女儿。
此刻正在飞往她用实力挣来的。
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林希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嘲讽我“脑子烧坏了”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亲戚。
“哎呀！我就说小舒这孩子从小就看着聪明！这不，一飞冲天了！”
“京大啊！我们老林家这是要出个大人物了！”
“亲家母，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刚才还围着林诗挽，夸她有艺术天赋的二姨。
此刻已经挤到了我妈身边，满脸堆笑。
我**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尴尬、震惊、难以置信。
最后，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诡异的骄傲。
她清了清嗓子，仿佛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是她亲自考来的一样。
“这孩子，就是太低调，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让我们也跟着瞎担心。”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嘟……嘟……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包厢里回响。
爸爸也急了，在家族群里疯狂地@我。
林建国：林舒！看到速回！你的班主任来了！
林建国：全家人都在等你，快回来！
而我，早已坐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渺小。
如同被我抛在身后的，那十八年令人窒息的过往。
我拿出外婆给的红包，贴在胸口。
又拿出那张崭新的京大录取通知书。
在黑暗中，上面的校徽依然闪着微光。
空姐甜美的声音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您可以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
我打开手机，家族群的99+条信息瞬间涌了出来。
一张石老师和那张大红喜报的照片被发在群里。
下面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和马屁。
二姨：我就说小舒是干大事的料！
三叔：建国哥，你这下可扬眉吐气了！
林诗挽：姐姐好厉害啊……
紧接着，是我**语音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命令的口吻。
“小舒，你到底去哪了？考上京大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妈妈？快回来，大家都在给你庆祝呢！”
庆祝？
庆祝我终于逃离了你们吗？
我冷笑一声，直接将家族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我点开一个人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
我：外婆，我到北京了，一切都好，勿念。
几乎是秒回。
外婆：好孩子，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看着外婆发来的话，我的眼眶一热。
这世上，总有人真心爱我。
为了这份爱，我也要活得光芒万丈。
飞机落地北京，我深吸一口带着北方特有干燥气息的空气。
拖着我的蓝色波点行李箱，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京大的校门。
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身前，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