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跟会计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我的皮鞋算在赔款里,怎么轮不到?”

陈小草走进屋,指着第一批赔偿表:“十二块**价是卖鞋的钱。鞋原价、五斤粮票,还有我来回写信查包裹的邮费,都没算。你该庆幸会计只认有单据的。”

“你非要**我?”

“你卖鞋的时候,没问我冬天光脚冷不冷。”

吴红梅别开头。

会计把赔偿通知留下,让她三日内签字。拒绝签字不影响上报,现场还有陈小草和郑知青见证。

人走后,西屋只剩吴红梅。

窗外能听见村东工地的动静。

砖车从知青点外经过,一车接一车。中午开饭时,肉香顺着路飘进院里。几个男知青吃完自己的窝头,还跑到村东看人家碗里有多少肉。

苏娇娇的房子一天一个样。

她的赔款也一天一个数。

吴春兰被停职后,吴家已经来人骂过她。说她不该招惹有**的人,更不该把送回家的东西写进信里。她娘托人捎话,让她自己扛住,家里拿不出钱。

自己扛。

东西拿回去时,一家人都夸她有本事。如今账找上门,她便成了外嫁不了、回城无望的赔钱货。

吴红梅把针线扔到床上,走出知青点。

村东地基已经挖好一半。几十名壮劳力围着工地干活,陆冷锋站在白灰线边记进度。苏娇娇坐在棚下吃酒心巧克力,手边放着盖过公章的批文。

谁做得好,她发糖。

谁偷懒,她让人走。

没人敢糊弄她。

吴红梅站在人群外,看了很久。

一名卸木料的社员提醒:“别挡牛车。”

她往旁边让开。

十二根上好榆木整齐垫在砖台上,最粗的主梁已经编好号。木料棚旁挂着账牌,写明数量、用途和验收人。

那一根根木头,抵得上她几年的工分。

苏娇娇花钱买来,只为盖一座住不了几年的房。

而她赔不上二百八十六块四毛。

吴红梅盯着那批木料,手在衣兜里慢慢攥紧。

吴红梅借着夜色摸向村东工地。

月光被零星的云层遮挡,村里的小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怀里揣着一把从自家柴房偷拿出来的斧头,冰冷的铁器硌着她的肋骨,却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凭什么?

凭什么苏娇娇一来,她四年来的经营就全毁了?

她不过是拿了点知青点用不上的东西,帮补一下家里,这有什么错?哪个知青负责人手里不沾点油水?苏娇娇自己吃肉喝汤,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却揪着她那点旧账不放。

二百八十六块四毛!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日日夜夜悬在她头顶。家里已经托人带话,骂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让她自己想办法。娘说,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让她别指望了。

她被抛弃了。

而苏娇娇呢?那个罪魁祸首,正在用钱盖一座村里谁都眼红的青砖大瓦房。工地上每天热火朝天,肉香飘出半里地,像是在嘲笑她的落魄。

尤其是那十二根上好的榆木,油光水滑地躺在工地上,比她爹的棺材本还值钱。

苏娇娇想住新房?想得美!

吴红梅攥紧了斧头柄,心跳得厉害。她告诉自己,只要把那几根最粗的主梁砍出几个大口子,这房子就别想盖了。木料废了,工期就得拖延,苏娇娇就得继续住在那个破知青点。

她不好过,苏娇娇也别想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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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