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晓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她低着头把东西包好递过去,嘴角抿得紧紧的,怕笑出声让这个煞星当场翻脸。
石恒宽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他把老解放停在院门口,轻手轻脚地把东西一样样搬上车。
干粮用油纸包好塞在驾驶座后面的铁箱子里,新毛巾叠整齐放在副驾驶的靠背夹层里,棉垫子铺在副驾驶座上比划了三次,四个角都掖平了才停手。
然后他蹲在水槽边洗了把脸,用肥皂搓了三遍手,这才去厨房生火。蜂窝煤炉子引燃的烟味飘进屋里,陈禾清醒了。
她披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眼皮还是肿的。她看见八仙桌上摆着的白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卤猪头肉。
陈禾清愣了。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石恒宽正蹲在炉子前加煤。火光照着他半张脸,下巴上有道新刮的刀口,还渗着淡淡的血珠。
“石恒宽。”
“嗯。”
“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
陈禾清走回去,站在八仙桌前指着那碟卤肉:“这卤猪头肉多少钱?”
石恒宽站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煤灰,低着头走到发动机旁边蹲下。他拧开机油盖,用手指探了探刻度,闷声说了一句。
“路上吃好点。”
陈禾清盯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大清早吃卤肉?你不嫌腻我还嫌腻呢。”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倒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含糊道,“下次别买了,太浪费。”
石恒宽没吭声。他专注地检查着发动机皮带,大拇指按在皮带上测松紧,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陈禾清吃完早饭,起身去检查干粮袋。油纸包里的白面饼还带着余温,萝卜条装在玻璃罐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她打开铁箱子,手伸进去摸到两个圆滚滚的玻璃瓶,拿出来一看,是桔子罐头。
再往里摸,一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被她抓了出来。
陈禾清拎着那包水果糖走到院子门口。石恒宽正用扳手拧紧前轮的螺丝,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多少钱?”
石恒宽把螺丝拧到底,才慢慢站起身。他拿着块破布擦手上沾的机油,眼睛看着轮胎。
“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钱?”
“……一块二。”
“罐头呢?”
“……”他不说话了。
陈禾清拆开水果糖的包装,从里面挑了两颗橘子味的,剩下的连包装袋一起塞进他工装裤的口袋里。裤兜被撑得鼓鼓囊囊,石恒宽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只手。
“一人一半。”陈禾清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桔子罐头也一样,这趟路咱俩分着吃。”
石恒宽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摸到裤兜里硬邦邦的糖块,嗓子有点发紧。他把扳手扔进工具箱,转身继续擦发动机,手上的破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抹了好几遍。
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响声。
狼狗单脚撑地,一只胳膊夹着个油布包裹,歪着身子刹在门前,“宽哥!风扇皮带给你找来了!”
狼狗今年20岁,是石恒宽运输队里的一名司机,跟着他干已经有三年多了,今年开始独立出车。
他跳下自行车,从油布包裹里抽出两根崭新的皮带走进院子。
一抬头,看见陈禾清正站在车旁,手里还捏着糖纸。
狼狗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嘎嘎笑起来,笑声跟**似的:“嫂子也去?宽哥你这哪是跑车,你这是度蜜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