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有人悄悄放下了笔，江城坐在柳心心旁边，脸色开始泛白。
柳心心狠狠咬了下唇，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公司不是非你不可。”
“损失有多大？”她的嗓音干哑。
“项目已经推进到施工阶段，前期投入了七百多万，如果现在停工，违约金加上已投入成本，保守估计……”
他顿了一下，“一千万往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融资呢？”柳心心的声音在发颤，
“盛世是我们这轮融资的核心背书公司，现在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总监低着头，“今早又两家投资方打来电话，说要重新评估。”
江城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带走这么多资源？项目方案是公司做的，客户资源是公司积累的，他凭什么？”
柳心心没理他，总监打断他继续说：
“陆昭不仅仅是主设，这五年所有大项目的合同都是他签的，
从技术把关到客户对接，全流程他都经手，他经手的项目占公司总营收的七成以上，
他走了，这批客户没有一个愿意跟新团队，他们都认他。”
柳心心坐在主位，手指攥着那叠文件，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公司，那时办公室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他坐在行李箱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问她，“从哪儿开始？”
第一个项目甲方压价压得离谱，
他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了**方案，回来的时候眼里全是血丝，
笑着抱起她，“成了”。
那时候公司帐上只有五千块钱，他的工资拖了四个月没发，但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替她撑过了最难的两年，用自己的口碑替公司拓客户，
用自己的健康替公司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
他帮她把一家皮包公司做成了估值过亿的企业，
然后她为了逼他，用恶意举报他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重要。
“他……”江城的声音又响起来没，带着慌乱的尖锐，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走的时候故意带走了那些客户，故意联合他们演这出戏……”
“闭嘴！”
柳心心第一次吼他，声音冷得吓人。
江城愣住了，脸一下子白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出声。
柳心心没再管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花了五年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柳总”，
然后只用三天，失去了她当初最想要的人，
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走的。
而此时，我已经站在家门口，手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五年，我整整离开了五年，
走的那天，我妈追着我到车站，我说我不会后悔的。
现在我后悔了，后悔的不是跟她走，
我后悔的是花了五年才回来。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我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垃圾袋，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垃圾袋掉在地上，
她冲上来抱住我，手在我背上一遍一遍地拍，
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我是真的。
“回来就好，”她嗓子全哑了，“回来就好。”
我爸从客厅跑出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瘦了，爸给你做饭。”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抖得不象话。
那晚爸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以前爱吃的，
他们全程没问我一句“怎么回事”，
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多吃点，瘦太多了。”
五年，我从没说过一个苦字，
可那一口饭噎在喉咙里，我眼眶酸得厉害。
这五年，我在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改图纸到凌晨，
在机场赶航班啃面包，在会议室里听她说“公司不是非你不可”。
现在，我终于回家了，
电话忽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