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色卷发。瘦削的肩膀。
逐樾回来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走远。
他把衬衫和牙留在地上那天,我以为他走了。
原来他只是把自己藏进了垃圾桶后面更深的阴影里,藏了四天。
我站在窗前,拉着一半窗帘。
透过另一半没拉严实的缝隙,我看见他缩在那里。
逐樾身上还是那件被撕破的黑色短袖。
后颈**的淤青已经扩散成一**深紫色,左边小腿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痂。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他的心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飘过。
好冷……
她会不会开窗……她看见我了吗……
我攥着窗帘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我不能再心软了。
身后传来温洋迷迷糊糊的声音:“姐姐……你醒了?”
我松开手,窗帘合拢。
“嗯。起来上厕所。”
温洋翻了个身,含糊地“唔”了一声,又睡着了。
我站在窗帘后面,没有再拉开。
那一夜我坐到天亮。
六点的时候,我第二次走到窗边。
垃圾桶后面已经没人了。
温洋醒了,**眼睛光脚走出来:“姐姐,今天早上吃什么?”
我蹲下来,帮他把拖鞋穿好:“吃面。”
“好!我要加蛋!”
“好。”
厨房里水烧开了,白汽腾腾地涌上来,模糊了窗户。
我对着那面白雾蒙蒙的玻璃,忽然想起一件事。
供应商好像说过,劣品魅魔如果脱离供应商的管理超过五天。
身体机能会开始不可逆地衰退。
因为劣品魅魔体内缺乏某种稳定激素,只有在供应商定期注射的情况下才能维持基础代谢。
逐樾已经逃了四天了。
我没有给过他一针。
他还能撑几天?
9
又过了两天。
温洋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家,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傍晚蹲在玄关等我下班。
看见我就扑上来蹭。
他粘人,但不烦人,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角上看书,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一下。
日子像是被熨平了,没有褶皱。
凌晨四点,我被敲门声惊醒。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尾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新魅魔,披上外套走过去。
把门打开。
逐樾站在门外。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
身上有几处伤口还在渗血,被雨水一冲,染红了半边衣服。
他看见我,眼睛里忽然就有了光。
嘴巴张合,发不出声音。
你不要他好不好……我错了,求你了,让我回来。
白苏苏,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
温洋被动静吵醒,从卧室晃出来。
趴在我脚背上,仰头看我,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
我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抬起头。
“逐樾,或许,我们不合适吧。”
“所以,你逃吧。”
外边也有不少流浪魅魔,他们自力更生,不被人类**。
这对我和逐樾来说,
是最好的结果。
逐樾低下头,看到了我胳膊上错落的伤痕。
都是他随手抓的。
他之前从来不在意我伤了还是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硕大的眼泪从他眼睛里倾落。
我把门关上了。
门的另一边,逐樾的心声戛然而止。
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逐樾靠墙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