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会议室里的核查还在继续。
信息安全部调出了项目空间的访问记录。
审计部调出了奖金分配表。
法务部调出了转正流程审批链。
每多放一页，周正衡的脸就灰一分。
韩芷柔一开始还哭。
后来连哭都不敢哭了。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她名下那点漂亮履历，几乎都是别人堆出来的。
她所谓独立对接客户，是蒋雨眠做的会议纪要。
她所谓主导方案框架，是我写的初版逻辑。
她所谓协调跨部门资源，是贺景舟和裴向晚连续三天蹲在财务门口催来的预算口径。
她负责的部分，只有发朋友圈和在汇报时抢话筒。
邵明澈翻到贡献表那一页。
「为什么韩芷柔是一号贡献人？」
周正衡强撑着说：
「她负责对外沟通。」
客户经理突然举手。
他叫姜启安，是客户部里为数不多敢说实话的人。
「邵总助，我可以说明。」
周正衡立刻看向他。
「姜启安，你想清楚再说。」
姜启安咬了咬牙，还是站起来。
「城市更新项目里，韩芷柔没有独立对接过客户。」
「每次客户问到数据，她都回答不上来，最后都是许知夏补充。」
「有一次客户追加需求，她收到了邮件却没同步，差点导致第二天汇报出问题。」
韩芷柔急了。
「我那次是忘了！」
姜启安看向她。
「你忘了，却在第二天跟周总说，是项目组没有及时提醒你查邮箱。」
韩芷柔噎住。
裴向晚冷笑。
「你挺会忘，功劳从来不忘领，锅一次没背过。」
会议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曾经不敢开口的人，这一刻终于敢抬头看她。
我没有觉得痛快。
我只是忽然想起蒋雨眠说过的话。
在这里，活可以多干，话不能乱说。
这句话背后，不知道压下去多少委屈。
邵明澈看向蒋雨眠。
「蒋经理，你作为项目经理，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蒋雨眠沉默几秒。
她一直很谨慎。
我以为她会避开。
但她站了起来。
「我有。」
周正衡的表情变了。
蒋雨眠看着邵明澈。
「南城分公司近一年，核心项目贡献表多次被总经办要求调整。」
「理由通常是年轻员工需要平台支持，不能只看执行工作。」
「实际结果是，真正做事的人被挪到后面，和高层关系近的人被放到前面。」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城市更新项目不是第一次。」
周正衡呵斥：
「蒋雨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蒋雨眠看向他。
「我知道。」
「我以前不敢说，是怕丢工作。」
「现在总部问，我就照实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随后，贺景舟也站起来。
「我也能补充。」
裴向晚紧跟着说：
「我这里有被改过的贡献表版本。」
她说完，又飞快看向我。
「我没有故意留证，我就是当时要对奖金，下载过一版。」
我差点被她这个求生欲逗笑。
我说：「没事，系统里都有。」
裴向晚松了口气。
用户部、财务部、客户部陆续有人开口。
他们说的每件事都不算惊天动地。
可合在一起，就是周正衡这几年在南城分公司搭起来的小王国。
谁听话，谁吃肉。
谁干活，谁背锅。
谁有关系，谁上桌。
谁讲流程，谁滚蛋。
我看向周正衡。
他一直说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现在公司终于要试试，离了他能不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