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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签过拒绝探视文件。”
护士把病历夹挡在顾辞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没有她本人同意,任何家属不能进入。”
我隔着ICU玻璃看见他们。
顾辞一夜没换衣服,大衣上还有雪泥,眼下青黑。
妈妈靠着墙站不稳,爸爸不停接国内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电话那边大概在催款。
爸爸红着眼圈挂了电话,下意识埋怨了一句,
“她就算病了,好歹提前打声招呼,现在突然停播,小予的房子都要毁约了……”
话还没说完,妈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捶打他,哭的撕心裂肺,
“闭嘴!你还在算计她的钱!我们一个个都在喝她的血啊!你还问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
三年前爸爸破产被催债,连一碗白粥都舍不得吃,是我通宵播了三场给他填了窟窿。
后来他嫌我直播影响他跟老友聚会,嫌弃我一上桌就坏了胃口。
人变坏不是一夜之间,是每次都把亏欠说成理所当然。
护士替我调了药量。
我手背上的针管很凉,胃部疼痛被药压制。
我看着玻璃外的人,忽然没有恨的力气。
顾辞翻出我当落在雪地里的旧手机。
他抖着手指,先输入了沈予的生日,错误。
输入了家里的门牌,错误。
最后,他红着眼眶,试探性的按下了三年前那天的日期。
那是他第一次说要带我来看极光的那天。
咔哒。
锁解开了。
他的心脏也在那一秒被绞的粉碎。
备忘录没有密码,最上面还是那句话,去冰岛看极光。
他往下翻,脸色一点点塌下去。
今天爸爸生日,我买了蛋糕,他说我这个胖子不配吃甜的,把蛋糕给小予了。
播了十箱火鸡面,胃出血急诊,顾辞没来,他在给小予挑滑雪服。
妈妈说我身上有味道,让我别坐新沙发,那张沙发,是我直播三个月买的。
顾辞握着手机,肩膀剧烈起伏。
爸爸凑过去看了一眼,眼泪终于滚下来,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妈妈抢过手机,看完后整个人滑坐在地,捂着嘴哭不出声。
顾辞跪到玻璃前,额头抵住冰冷的墙面。
他没有再喊,只把那只碎屏手机贴在胸口。
他忽然起身,对律师打电话,
“把我名下那套房卖了,违约金我来赔,沈知所有治疗费用,从我账户走。”
“还有,她之前的直播合同,我要全部查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可我看着他把在乎的房子挂出去,心里没有波澜。
护士走进来,俯身问我,
“外面那位先生愿意承担费用,你要见他吗?”
我摇头,手指在板子上写,
“不用。”
护士点头,把我签好的文件拿出去。
顾辞看见她出来,眼底亮了一瞬。
护士却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沈女士申请了禁止靠近令,并确认拒绝你们探视。”
“她说,治疗费接受公益账户,不接受顾先生个人转账。”
顾辞的手僵在半空。
玻璃里外只隔着几米,可那几米,他这辈子都走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