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有些错愕，“随便你吧。”
我点点头，“回家吧。”
到了第二天，我特意给自己化了个妆，想离开时不那么狼狈。
妈妈看到了，“你要去干什么？”
我愣了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这个儿子说话。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
“妈，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她沉默片刻，“没有。”
我笑了笑，那就好，至少在这家里，有人不讨厌我。
爸爸这时走进来。
见妈妈竟然出现在家里，有些欣喜，可妈妈只是掠过。
他脸色僵住，攥紧了手。
“我接了一个纪录片的拍摄。”
我不明所以，他继续说。
“记录的就是你们这种胆小鬼发病的瞬间，不过缺少一段真实的素材。”
“所以我答应了他们，让你现场展示一段。”
我呆呆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他无所谓说，“就是把你关进小黑屋，把你的样子完整拍摄下来，做成纪录片。”
我身体都僵了。
可我没有力气再歇斯底里了，更没有力气拒绝了。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
只是都失败了。
所以都无所谓了。
“好，那就拍吧。”
当作我留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影像了。
他很满意我的顺从，破天荒地亲了亲我的脸，“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摄制组来得很快。
他们在小黑屋架好了红外高清摄像机，能够清晰记录下我所有惊恐的表情。
爸爸推了我一把，“进去吧。”
我麻木地走进去，看着光消失在视线里。
不过几秒。
强烈的生理恐惧席卷而来。
我想让自己没那么难堪，可还是低估了幽闭恐惧症的威力。
熟悉的手抖、冷汗、耳鸣都来了。
我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
嘴里传来阵阵血腥味儿，舌头被咬破了。
我想哭。
可想到爸爸厌恶的眼神，张嘴咬着手腕，不溢出一点痛苦的声音。
半个小时的折磨结束。
大门打开，我趴在地上。
映入眼帘的就是摄像机显示屏上，我苍白的，布满冷汗和口水的脸。
而显示屏下面。
还有滚动的弹幕，在不断刷屏。
「虽然很恶心，但是我还是学到了不少幽闭恐惧症的知识。」
「原来书上说的抽搐扭曲，控制不住五官，具体表现行为是这样的，又学到了。」
没有谩骂。
却让我瞬间入赘冰窖。
爸爸轻咳一声，“你看，直播弹幕都在表扬你。”
“经历了这一遭，你距离勇敢的人又迈进了一步。”
他越说越满意。
“要当我的孩子，就不能是胆小鬼，要克服一切恐惧。”
我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
摄制组的人关闭直播后离开了，爸爸出门送他们。
我爬到了二十层的楼顶。
迎着风。
给爸爸打了电话。
“爸，你说最勇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那边不明所以。
“当然是像爸爸这样什么都不怕的人。”
我迈过围栏。
“不是的，是连死都不怕的人。”
他那边声音瞬间压低，“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下。
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爸。今天我就是最勇敢的人。”
说完，手机脱落。
笑着向前迈出最后一步，彻底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