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行野的下一次出现，是在我下夜班的路上。
凌晨两点，雨刚停。
我从店里出来，准备去路口打车。
他靠在机车旁，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
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他总在我下班后等我。
我一出商场，就能看见他倚在车边，冲我抬下巴。
「梁栀，上车。」
我那时觉得，全世界的风都偏爱他。
如今再看，只觉得他站得很突兀。
像一段旧梦硬挤进清醒后的凌晨。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看着我。
「我以前在这里等过你。」
「嗯。」
「那时你每次跑过来，都会先摸我手冷不冷。」
我说：
「人年轻时，确实容易犯傻。」
他苦笑了一下。
「梁栀，你现在说话真疼。」
「疼就别听。」
我绕过他要走。
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像怕我更厌恶。
「我和许翩翩分手了。」
我点头。
「恭喜。」
他被噎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行野，你分不分手，和我没关系。」
他眼睛红了些。
「我知道。」
「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
「那天我带她去店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他低声说：
「我想让你生气。」
「想让你像以前那样，红着眼骂我**。」
「那样我就能知道，你还在意。」
雨水从树梢落下来，砸在机车座椅上。
我听着，只觉得荒唐得有些疲惫。
「所以你得到了答案。」
「我不在意了。」
他脸色白了。
「梁栀。」
我说：
「你从前总这样。」
「想确认我爱你，就故意晾着我。」
「想确认我会等你，就不回消息。」
「想确认我会不会走，就当着别人说难听话。」
「裴行野，我以前太喜欢你，才把这些都当成你的坏脾气。」
「现在想想，那只是自私。」
他像被这两个字打了一下。
很久没说话。
我继续往前走。
他跟了两步。
「我可以改。」
我没有回头。
「你该改。」
「但不是为了我。」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车。
车窗降下来，季临川坐在驾驶座。
他看见我，开门下车。
手里拿着一把伞。
「下雨了。」
其实雨已经很小。
他仍旧把伞撑到我头顶。
裴行野看着他，眼神像压着火。
「季临川，是吧？」
季临川看他一眼。
「嗯。」
裴行野冷声道：
「你每天都来接她？」
「今天是。」
季临川语气很平。
「以后如果她愿意，也可以每天。」
我心口一跳。
裴行野盯着我。
「你愿意？」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抬手，接过季临川递来的伞柄。
「走吧。」
季临川点头，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前，裴行野忽然说：
「梁栀，你不会真的喜欢这种人吧？」
我停住。
「这种人？」
他眼眶红得厉害，像终于开始口不择言。
「一板一眼，冷冰冰，开这种店，还装得比谁都正经。」
话音刚落，我转身走回去。
裴行野像以为我终于被他激怒，眼里闪过一点光。
下一秒，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很响。
他偏过脸，整个人都僵住。
我手心发麻。
「这一巴掌，为你刚才那句话。」
「你侮辱我可以，我见得多。」
「侮辱他，不行。」
裴行野慢慢转回头，看着我。
眼底那点光灭得干干净净。
「你这么护他。」
我说：
「是。」
「因为他尊重我。」
「尊重我的工作，也尊重每一个走进店里的人。」
「比你强太多。」
裴行野喉咙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回到车里。
季临川没有立刻开车。
他看着我泛红的手心，皱眉。
「疼吗？」
我说：「有点。」
他从车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我。
「敷一下。」
我接过。
车里很安静。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
「刚才那句，我听见了。」
我看向窗外。
「哪句？」
「侮辱他，不行。」
我耳根开始发热。
季临川握着方向盘，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
我说：
「他本来就不该那样说。」
「嗯。」
又安静几秒。
他问：
「那你说的尊重，够不够让我排个队？」
我转头看他。
季临川耳尖红得明显，神情却努力维持平静。
我忽然笑了。
「季老板，你也要排队？」
「嗯。」
「排什么？」
他看着前方，声音低而稳。
「男朋友候选。」
我手里的冰水差点滑下去。
他补了一句：
「你不用现在答。」
「我只是想先拿号。」
我靠在车座上，笑得停不下来。
季临川终于也笑了。
雨夜里的车灯慢慢亮起。
我握着冰水，掌心冰凉。
心口却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