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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自己刚烧伤那阵子,翻个身都疼得想哭。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抓着他的袖子求他帮我一下,他皱着眉说:
“你忍忍行不行,整层楼都听见了。”
那时候我还劝自己。
他只是太累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他不会温柔。
只是他的温柔,轮不到我。
我慢慢退回屋里,躺下以后,一整夜都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皱缩发硬的手背,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东西,一旦让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这个家里,多余的人,大概是我。
伤势稳下来以后,我还是去了夜市。
隔壁卖炒粉的赵姐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卖卤味的老何本来想说什么,看了沈斯年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再往前走,我看见摊子的灯牌,脚步就停住了。
以前那块牌子是我做的。
我说,把我和他的名字都放进去,图个好兆头。
那时候沈斯年还笑我,说摆个摊也这么较真。
可现在,那块牌子不见了。
叶绵绵正站在摊前招呼客人。
她围着围裙,抓串装盒收钱,做得很熟练。
那个以前连找零都会找错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稳稳站在他身边了。
还没等我开口,一个常来的熟客就笑着说:“老板娘,再来一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叶绵绵。
周围一下安静了。
沈斯年立刻走过来,低声说:“你别听他们乱喊。”
我看着他,轻声问:“只喊过这一次吗?”
他不说话了。
叶绵绵这时端着一碗汤过来,眼神小心翼翼的。
“知微姐,这是给你留的。斯年哥说你得补补,我炖了很久。”
我低头看了一眼。
汤里全是姜和辣油。
医生早就说过,我不能吃这些。
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照顾过我,我连吃什么不能碰,都一句一句告诉过她。
沈斯年也看出来了,皱眉说:“她不能吃这些,你又忘了?”
叶绵绵脸一下白了,连忙把碗往回收,眼圈说红就红。
“对不起,我忘了……”
旁边立刻有人替她打圆场。
“她一个小姑娘,白天夜里连轴转,忙忘了也正常。”
“就是,她这一年也不容易。”
“没有她陪着斯年,这摊子哪撑得到现在。”
那些话一句一句落下来,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当初把她带回来的人是我。
教她串菜、教她记账、冬天把棉鞋让给她的人也是我。
可现在,大家嘴里那个懂事能扛事的人,已经成了她。
而我像一个被人翻过去的旧账,再没人提了。
收摊回去的路上,沈斯年一直在替她说话。
说她可怜,说她一个人跑出来不容易,说她真没坏心,就是笨。
我安安静静听着,心却越来越冷。
因为这些话,从前都是我说的。
别人烦她,是我替她圆。沈斯年骂她,是我替她挡。
现在轮到他来心疼她了。
回家后,叶绵绵把一只旧手机递给我。
“知微姐,这个我修好了。”
那是我以前摔坏的手机。
我按亮屏幕,打开相册,心口一下就空了。
里面少了很多照片。
有我和沈斯年刚摆摊时,在那辆破三轮前拍的合照。
还有他生日那晚,我给他煮长寿面,他咬着面朝我笑的那张。
都没了。
叶绵绵一看我变了脸色,立刻慌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修的时候点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眼眶红得很快,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沈斯年闻声走过来,看了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就**,照片没了还能再拍。”
我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照片没了还能再拍。
可有些人走散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握着手机,很久,才轻声问他。
“那你说,我们还能重来吗?”
他站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一句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