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王都比我预想中多撑了半月。
萧珩下令搜尽全城粮食,连寺庙供桌上发霉的麦饼也没放过。
第15日夜,北门忽然燃起3盏青灯。
那是献城暗号。
城门开启时,十几名北朔宗室跪在雪里,双手捧出萧氏族谱与王宫舆图。为首老者叩首高呼:
罪臣愿献昏君,求殿下饶我等满门!
半月前,他们还在城楼叫嚣,要与北朔共存亡。
呵,共存亡?
刀没落到自己脖子上,忠烈自然说得漂亮。
我没有许诺,只命人收缴兵刃。沈惊鸿抬手,5000精骑越过跪伏人群,如黑潮灌入王都。
宫门前仍有死士抵抗。
箭雨擦过我耳侧,钉进身后木柱。沈惊鸿骤然侧身,将我护进披风,反手一箭射穿敌将咽喉。
我能躲。
臣不想赌。
他说完便策马冲上石阶,长剑扫过,血珠洒上宫墙。
不到半个时辰,北朔王旗坠地。
踏入金殿时,殿内空得可笑。昔日簇拥萧珩的百官早已逃散,只剩满地酒坛,以及被撕碎的诏书。
王座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禁军掀开帷幔,拖出一人。
萧珩披头散发,龙袍沾满酒渍,脚上只剩一只靴。他看见我,先是发怔,随即挣开禁军,踉跄扑来。
沈惊鸿横剑拦住他。
剑锋压进颈侧,鲜血立刻渗出。
玥儿!
萧珩喉结滚动,竟挤出从前那副温和语气。
雁回屠城不是我的本意,是左贤王逼我!疫尸之计也是臣下擅作主张。我只是……只是没来得及阻止!
我看着他发抖的手。
这双手曾替我系过玉扣,也曾在屠城诏令上盖下国印。
你的臣下都降了。
我走到王座前。
他们说,每一道军令,皆出自你手。
萧珩呼吸顿住,眼底掠过怨毒,很快又化作哀求。他跪行两步,想抓我的衣角,却被沈惊鸿一脚踩住手腕。
你忘了吗?我说过要迎你为后!北朔没了也无妨,我可以陪你回大胤。你我成婚,两国从此一统,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太平吗?
原来直到此刻,他还以为一句情话能替万亡魂偿命。
侍卫端来毒酒。
我亲手接过,递到他面前。
萧珩盯着酒盏,牙关咯咯作响。
你真要杀我?
你我之间,始于质子之身,终于**之君,从此两清。
他忽然打翻酒盏,扑向我腰间佩剑。
沈惊鸿更快。
剑鞘重重砸上他膝弯,骨裂声响彻金殿。禁军按住萧珩,掰开他下颌,将第二盏毒酒灌了进去。
他蜷缩在王座下,口鼻涌血,手指仍朝我伸来。
最终,却连我的衣角也没碰到。
翌日,我在北朔王宫正门宣诏。
废北朔国号,全境并入大胤,设朔北郡。旧臣依罪审判,百姓免赋3年。
黑狼王旗被扯下,胤旗升上城楼。
延续数百年的北朔,亡了。
宣诏声刚落,一名禁军却从王座暗格中取出铁匣,跪到我面前。
匣内没有父皇遗骨的消息。
只有半枚大胤虎符,以及一封落款在日前的**。
那字迹,我绝不会认错。
是父皇亲笔。
信上只有一句——
玥莫回。皇位之上,并非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