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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冷链公司取消了订单。

八万六千元,违约原因写得清楚:供货方无法按时装车。

我妈右手缠着固定带,还问能不能降价卖。

没等我回答,村群里跳出周志鹏的新通知。

“因陈秀兰一家恶意阻工,开机日期存在延误风险。

原定每户三千元开机奖励,暂缓发放。”

下面很快有人问:“秀兰婶子,一家三千,八十户,你赔得起吗?”

等我妈回到家,院门上已经贴了一张周志鹏组织的联名追责书。

陈秀兰阻工一天,全村损失二十四万。

纸的最下面,密密麻麻按着几十个红手印。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院门被砸得直响。

刘婶隔着门喊:“志鹏说今天发三千,我孙子的学费还等着。

项目黄了,你拿果园赔吗?”

视频里,院外堵了二三十个人,有人举着红手印通知。

我让她不要开门,自己已经在回村的路上。

“我就是想跟他们说清楚。”

“不是你答应的钱,解释不清。”

我说,“等我回来。”

门外的人没有散。

九点,果品合作社又发来通知:陈秀兰破坏集体项目,在问题解决前,暂停使用公共冷库。

我家交过管理费,几千斤苹果却只能摊在院里。

合作社只回:“先签字,冷库自然开。”

我妈没再求他。

她找出缴费收据拍给我,又给院里的苹果逐筐编号。

“这些我都留着。

往后谁也别说,是我自己不肯卖。”

她用左手给果筐编号。

他们要的不是路,是逼她承认自己没资格说不。

快中午时,二叔周建民来了。

父亲下葬时,他曾说:“哥不在了,嫂子和砚秋有我。”

六年来,他第一次为我妈登门。

他进门先看了看堆在院里的苹果。

“志鹏也是为全村办事。

你守着十二亩果园能挣几个钱?”

我妈看着他:“这果园是你哥留下的。”

“我哥都走六年了。”

二叔把同意书放到桌上:“协调会上把手印按了。

别让我哥走了还被人说家里不顾大局。”

我妈没有碰那张纸。

“我没签过,为什么要认?”

二叔脸一沉:“协调会上,你自己去解释。”

我赶到村部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我妈坐在会议室正中间,椅背贴着“延误责任户”。

周志鹏站在台上,身后的**写着:开机倒计时三天。

“砚秋回来得正好。”

他把同意书推到我妈面前:“婶子当众签了,今天的事就算过去。

苹果进冷库,奖励照发。”

我把纸拿起来。

“第一份什么时候签的,原件由谁接收?”

周志鹏停了停:“三个月前。

项目方收走了。”

他没答,台下有人喊:“不就是想多要钱吗?”

周志鹏顺势笑道:“砚秋在外面给光伏公司跑过几年现场,回来就把自己当专家了。”

我没理他,从包里拿出母亲三年前加入果品合作社时的登记表。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签名的角度、断口和位置都没变。

我看向周志鹏:“这份确认表是谁上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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