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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一口,杯沿碰到牙齿,又赶紧用手托住杯底。
孩子问她为什么头发白了,她把鬓角往耳后压。
“厨房热的。”
袁树勇在旁边拿着新合同拍照,只让母亲和红匾入镜。
罗倩坐在那把主位椅上,半边肩膀被裁出了画面。
“今天你嫂子是主角。
你多搭把手,别抢她风头。”
罗倩端着茶走到公公面前,手腕一抖,半杯茶淋在桌布上。
袁树勇先去扶茶杯。
“别把匾弄湿了。”
宴席前,陈彩萍又拿出取药票Q-19。
罗倩替公公去医院取回一批药,护士核对数量,在票背签了验收。
镯面由九十八跳到九十九。
她站在护士台前失神了片刻,袁树勇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线路合同正式下来了。
回到老宅,陈彩萍把一页承诺书举给亲戚看,上面写着老宅以后给福媳。
她的手掌一直遮着右下角,旁边那张房屋查询单却清清楚楚,产权人仍是她。
我问:“不去办手续,这张纸有什么用?”
“一家人谈什么手续。
谁满百,我还能赖账?”
我拿起房屋查询单,登记日期是三天前,抵押栏被她用红纸压住。
罗倩伸手去看,陈彩萍先把承诺书折了起来。
“今天只谈喜事。
扫兴的话回家再说。”
她把编号Y-205的夜班票推到罗倩面前。
袁树勇把笔塞进妻子手里。
“你说一句认领就行。
明晚我有客户,不能去。”
罗倩的两个孩子围在她腿边。
“妈妈拿到房子,我们就不用转学了。”
“我认领。”
黄字浮起来,待生效,加二。
红色正式数仍是九十九。
她抬笔准备确认明晚履责,手抖得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福镯撞上桌角,原来的细缝裂开了。
我离得最近。
裂缝里面有一行细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满百分,结清佩戴者余命,归配偶袁树勇。
我抓住罗倩的手腕,把裂口转到灯下。
第二层微刻随着裂口露出来。
逐出强结须有责任无主。
责任人签凭且履一票则阻断。
灰数为责任无主旧票票面总分,履一票按票面分值扣减。
我的福镯碰到她那只,也亮了。
格式一模一样,配偶名字换成袁树成。
八年里,我们不是在争老宅。
我们是两份等着结算的东西。
袁树勇看完,嘴唇发白。
袁树成扯过桌布盖住我们的手腕。
陈彩萍只来得及说:“你们以前看见的是损耗,不是结算。
我没跟你们说会死。”
两个男人已经一左一右按住罗倩的手。
“先签。
都九十九了,差这一点算什么?”
“妈肯定有办法。
树勇的线路刚下来,不能断。”
我扯走Y-205。
袁树成抬手打落我抓着裂镯的手,弯腰来抢票据。
罗倩却先推开我。
“你想拖住我,让自己追分?”
“你看看你镯子里的名字。
那是你丈夫,不是我。”
我撕掉陪护单,她腕下跳出红字:满百即死,余命归丈夫。
碎纸落进汤里,黄字随之消失。
罗倩的正式分停在九十九。
陈彩萍脸上的笑没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票,推到我面前。
“重新填同一个号。”
我没接。
她俯过来,声音压得只有我和罗倩能听见。
“不满百只能冻。
想退一张,就得让原责任人真做一张。”
桌上那碗汤泡着两半陪护单,编号仍能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