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给我换药。
纱布一层层解开，露出那条狰狞的伤口。
“这几天千万别碰水，千万别下地啊。”护士叮嘱着，动作麻利地上了药。
我虚弱地点点头，看着她端着托盘走出去。
病房门刚关上，手机就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然后接通了。
“雨雨啊，吃早饭了没？”屏幕里，妈妈系着围裙，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吃过了，妈。”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我跟**说了，等下个月你生日，我们去南城看你。”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把摄像头往上移了移，只露出半张脸。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妈，下个月公司要派我去外地出差，你们先别过来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回来看你们。”
“哦，这样啊......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拼了。小时呢？他对你好不好？”
“他......他挺好的，很照顾我。”
挂断电话，我疲惫地靠在枕头上。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我想喝口水。
水壶在几步之外的桌子上。
我试着动了动左腿，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只能咬着牙，撑着床沿，单脚跳下床。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够到水壶了，左脚不小心蹭到了椅子腿，剧痛让我身子一歪，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水壶被我碰倒，“砰”地一声砸在地砖上，热水泼了一地，离我的手背只有一寸的距离。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狼藉，突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裴时洵走了进来。
他看着摔在地上的我，眉头瞬间皱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捞起放回床上。
“安素雨，你到底在干什么？医生不是说了不能下地吗？”
他的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看着他，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问：“有水吗？我渴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陶念茹。
她今天换了一身纯白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我。
“素雨姐，你没事吧？都怪我，昨天晚上要不是我缠着时洵哥，他就能在这里照顾你了，你也不会摔倒。”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眼泪在打转。
裴时洵收拾好地上的水壶，立刻转头安抚她。
“这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你别自责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来干什么？”我冷冷地开口。
陶念茹小心翼翼地把果篮放在桌子上。
“素雨姐，我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昨天火灾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不是故意要霸占着时洵哥的。你千万别因为我生他的气。”
她的话句句都在道歉，却句句都在彰显裴时洵对她的偏爱。
裴时洵看着我，语气放缓了一些。
“素雨，念茹很有诚意，她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去买了你最爱吃的水果来看你。你就别冷着脸了，大家都退一步。”
大家都退一步。
我看着果篮里那些鲜艳的芒果和猕猴桃，突然笑了。
“裴时洵，我们在一起四年，你连我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吗？”
裴时洵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果篮，张了张嘴，***也没说出来。
陶念茹立刻捂住嘴，惊慌失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素雨姐你过敏，时洵哥也没跟我说过......”
“够了。”我打断了她的表演。
我闭上眼睛，指着门外。
“拿着你们的东西，出去。”
裴时洵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素雨，你非要这么刻薄吗？念茹也是好心，不知者无罪。你把脾气撒在她身上算什么？”
“是，我刻薄。”我睁开眼睛，目光死寂地看着他。
“所以请你们离开我这个刻薄的人的病房，可以吗？”
裴时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好，我不跟你吵。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他转过身，对陶念茹说：“走吧。”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约了市里最好的呼吸科专家给你做复查。我九点半来接你，你准备一下。”
门再次被关上。
我看着桌子上的果篮，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护士铃。
“麻烦帮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扔掉，谢谢。”
明天上午九点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那是他这三天来，给我做出的唯一一个承诺。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失约的。
因为他早就不是我的裴时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