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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没电了。

我再也打不出电话。

我趴在马路中间,血从头上、腿上、手上不停往外流。

在身下汇成一小滩,又慢慢扩大。

旁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有人蹲下来举着手机,闪光灯一下又一下。

我想说救我。

可嘴一张开,涌出来的只有血。

我被呛得咳了一声,鲜血溅在地上。

没有人动。

视野里全是一双双鞋。

白的,黑的,灰的。

没有一双往前迈。

太阳渐渐偏西,影子越拉越长。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热度一点点退去。

不是天凉了。

是我的身体凉了。

三十五度的天气,我开始发冷。

从手指冷到手臂,再冷到肩膀和心脏。

血流得太多了。

牙齿开始打架,咬破了舌头,嘴里又多了一股腥味。

渐渐地,我不疼了。

不疼不是好事。

是身体放弃了。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在三十五度的太阳下冻死。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红变成灰,又一点点变黑。

黑暗里浮出一些画面。

我爸把玉镯塞进我手里,说:“晚晚,收好。”

我妈年轻时搂着我,说洱海的月亮最圆,等你结婚前,妈妈带你去看。

程衍求婚那天,单膝跪在我面前,说余生是我的。

全是假的。

我快死了。

我的未婚夫在五公里外,给别的女人量体温。

我的妈妈在家里,给别的女人煲汤。

没有人来。

意识消失前,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炸开。

“靠!流这么多血,还没人打120?你们都是看热闹的吗!”

哐当一声。

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一双沾着油渍的旧运动鞋冲到我面前。

一只手按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死死压住我脖子侧面的伤口。

“别睡!听见没有?别睡过去!”

“谁有手机?打120!现在就打!”

他的手在抖。

按着我伤口的手,一直在抖。

一个陌生人。

一个送外卖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扔下跑了一天的单子,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膝盖浸在我的血里。

他用双手按住伤口,把我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我活了二十六年。

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我。

我妈没有。

程衍也没有。

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跪在我的血里喊我别死。

我攥住了他的裤腿。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可我还是攥住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ICU的三天里,我醒过两次。

第一次睁眼,浑身插满管子。

呼吸机嘀嘀作响,像在替我数活着的时间。

我偏头看去。

床边没有人。

第二次,我是被疼醒的。

左半边头像被人拿锤子凿开。

护士告诉我,医院给紧急***程衍打了七八次电话。

他只接过一次,说:“在忙,你们先处理。”

我妈第一天来交了费,待了不到十分钟。

她说家里蒋柔身体不好,走不开。

之后三天,再没来过。

醒来第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床边空空荡荡。

隔壁床做阑尾手术的大姐,一家五口轮流守着,床头摆满水果和鲜花。

我的床头只有一张缴费单。

后来出院,我翻到蒋柔的朋友圈。

我出事第一天,她发了和我妈敷面膜的**:

“和阿姨的下午茶时间~”

第二天,程衍带她吃日料:

“衍哥说吃三文鱼补血呢,感动。”

第三天,三个人一起逛商场,她试了三条裙子。

我在ICU差点死掉的三天,他们过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医生查房时站在左边说了很久,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绕到右边,重新讲了一遍。

我的左耳永久性失聪。

“听神经受压时间太长,已经彻底坏死。从受伤到送医,中间隔了将近一个小时。”

医生说,如果早些送来,结果不会这样。

一个小时。

我在马路上趴了近一个小时。

这期间,我打过一通电话。

打给我的未婚夫。

如果他当时说一句:“你等着,我打120。”

几个字就够了。

我的耳朵不会坏死。

可他没有。

他挂了电话,转身去给蒋柔量体温。

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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