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卫东的情况，他们早就摸过底了。工业部那边传下来的东西，有些内容全厂只有他们俩有资格看，第三个人都不能知道。
这小子拿过什么奖、干过什么事，他们心里都有数。虽然具体的细节不算多，但光知道的那部分，已经够吓人了。
张**开口了：“听说你毕业作业交的是一块表，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李卫东一听就懂了，这两人对自己的底细清楚得很。他也没废话，直接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解开表带，放到两人面前。
表盘很漂亮。正中间是一面**，铺满了整个盘面，五颗黄五星散落在旗面上。
表径不小，足足四十四毫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手感也顺滑，表圈外头装了一圈机械式的旋转秒表，带发条的那种。拨一下，指针开始往回转，每秒转一圈，咔嚓咔嚓的响声特别脆。
“这块表，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造的。零件、加工、组装，全我们自己来，没靠任何外头的技术。”
李卫东语气 ** 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底气。
“它是全自动上链的机械表，跟现在市面上那些手动的不是一个路子。不用隔三差五拧发条，戴在手腕上，手一动它自己就上劲。要是长期放着不戴，隔段时间晃两下，或者搁在一个会动的架子上面，它就能一直走。”
“机芯这块儿，不输欧洲那些顶尖品牌。”
话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不过现在咱们精密机床太少，好东西都紧着更关键的项目用。普通机床加工不了这么精细的零件，所以这块表目前只能抽空小批量做一点，主要拿去出口换外汇。”
这个年代，机械表就是硬通货。尤其是自动上链的，那简直是高端货里的天花板，西方工艺的标杆。
李卫东设计这块表的时候，才刚升九级工程师。从画图到落地，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年，最后拿出来当毕业作品，直接炸了场子。
表做出来那天，他就戴在了自己手上。
上面发下来那件东西，算是给李卫东的奖赏。要是这机械表放市面上卖，再加上表盘上那颗五角星的意义，又是种家自个儿的红星牌，少说也得要好几百块。
不过这东西，大都是给上面配发，或者拿来出口换外汇。
“咱厂里也有不少机床，能不能试着造？”
王厂长心里头不大甘心，追问了一句。
手表确实是好表，种的也是自家的牌子，可惜没法子大批量做出来。这才是最让人可惜的地方。
轧钢厂的本业是轧钢，可这些年下来，厂里早建了自己的加工车间、工业车间和段工车间。不光能炼钢锭，还能配零件、造重要部件。
同时，它也负责给**厂供应材料，比方说制**管、弹簧、扳机这些小零件，顺带做一些车辆配件。
要搁以前，轧钢厂拢共也就一两千号人。现在发展到上万工人，早不只干轧钢那点活。
厂子已经变成集轧钢、生产、加工、配件组装这些功能于一身的综合大厂。
轧钢厂的技术底子不差，在工业部重工业口子底下也算得上重点单位。要不厂长和**也到不了厅级。要知道工业部里头好多领导，其实也就是厅级。
李卫东明白王厂长的意思，摇了摇头：“我当初在哈工大也翻过轧钢厂的资料。你们这片产业是毛熊援建那会儿扩张出来的，机床和那些设备，全是毛熊支援的。
可那些机床本身就是老型号，又用了这么多年，精度和加工能力都掉得厉害。想靠它们加工手表里的精密件，没戏。”
其实李卫东有句话没说出口——以他现在高级钳工的手艺，手搓**手表零件一点问题没有。只是那样太费功夫，活也精细到不行，他不乐意把时间耗在这上头。
王厂长和张**听完，只好依依不舍地把表还回去。
李卫东接过来，又戴回自己手腕上。这玩意儿是上面给的奖励，自然不能给人。
他问了一句：“厂长，**，我什么时候来报到？”
工作的事，哈工大那边早就对接好了，可他本人还是得到这边走一趟，看看轧钢厂什么态度。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
听他这么一问，王厂长和张**都笑了。
两人从桌上拿出早就备好的文件，递到李卫东跟前，说：“像李工这样的顶尖人才，我们那可是敲锣打鼓欢迎。就怕李工另有打算，不肯来咱这儿。”
李卫东笑了一声，翻开王厂长递过来的文件。里面写的，是轧钢厂给他安排的具体职务。
技术部主任，管着整个技术口子。
再加上十五级行政补贴和七级机械工程师的工资。
这待遇，跟哈工大那边谈下来的一致。
李卫东当然没啥意见。
一上来就给十五级行政补贴，就算在哈工大那边，也是头一回见。
说实话，哈工大出来的工程师，能拿到这种行政补贴的少得可怜，更别提直接就十五级了。
这种级别的行政补贴，得部委那边拍板才行，轧钢厂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厂长和**才十二级行政级别。
当然了，哈工大每年也会有一些带管理和项目经验的毕业生，到了地方直接给行政岗。
这也是为了以后工作好开展，但哪有上来就蹦这么高的，能有个二十级就算烧高香了。
入职手续办得挺顺当。
不过今天就是来办入职的，正式上班的时间，还得李卫东自己定。
王厂长和张**的意思，是希望他越早越好。
“你抓紧安排吧，厂里那些机床设备，得有懂行的人盯着才行。咱们厂虽说也有三个工程师，可好多设备都是毛熊那边的，一出问题，修起来就没完没了。”
“有时候还得往上头申请更高级的工程师过来，你也知道，现在哪都缺人，一等就是一个月。”
“生产进度拖得太狠了，偏偏最近厂里还赶产量。你要是能早来一天，我和张**就能多踏实一天。”
王厂长语气很诚恳。
李卫东马上接话：“今天肯定不行。我离家四年，那房子根本没法住人。街道工程队今天就过来翻新，说话就要开工了，我得回去盯着。正式入职的话，明天吧。”
王厂长一听，立马改口：“我们就是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刚回来，多歇两天也行。”
李卫东摇头：“不用歇，明天就能正式上班。建设祖国，一天都不能耽误。”
王厂长满意了：“李工这觉悟，值得全厂学习。那就明天，到时候给你搞个入职仪式，让大家伙儿都认识认识你。”
李卫东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就算了吧？”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明天站在全厂工人面前，所有人盯着自己，要是再戴朵大红花，那也太尴尬了。
张**在旁边开口了：“必须得办。李工愿意来咱们厂，那是整个轧钢厂的福气。欢迎仪式，绝对不能少。”
李卫东没再多劝，话锋一转，提了另一件事。
“家里要重新弄一下，我想铺一套暖气管。以后打算自己设计一款家用的供暖设备，管道得先埋进地板里。这事得麻烦厂里批点镀锌管，轧钢厂这边要是能帮忙，价格照算，该多少是多少。”
公家的东西，他没打算白拿。
王厂长和张**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
轧钢厂干的就是这个——铁轨、水管、各种管道，库房里存货堆成山。李卫东自己要用的那点量，根本不算事。
“明天你办了入职，直接去仓库领。不过公家的规矩你懂，厂里最多给你个***。”
王厂长说。
李卫东觉得这已经很够意思了。***拿管子，少说能省下一两百块。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到岗后的工作计划。入职之后，我首先得保证厂里所有设备正常运转，再看看能不能搞个升级。另外，厂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我也会抽时间带一带。再往后，我打算研发一些适合轧钢厂的新产品，还有一些 ** 类的东西。希望厂长和**能多支持。”
这话一出口，王厂长和张**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捡着了。
厂里有工程师，但能搞 ** 研发的，那叫宝贝疙瘩。说句不好听的，十个普通工程师绑一块，也顶不上一个能碰 ** 的。
他俩这会儿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工业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为什么部里对李卫东这么上心。
之前知道李卫东能设计出机械表，两人就已经对他进厂后的动静充满期待。谁想到这人觉悟这么高，还没正式上班，工作计划都做好了。这让他们彻底放了心。
张**高兴归高兴，但脸色很快严肃下来：“这事需要保密吗？”
“正要提这个——必须保密。”
李卫东说，“我接下来主要研究两个方向，但这事只能你俩知道。一个是碳纤维材料，一个是特种钢。这两样全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研究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没人会追究。可一旦成功了，整个过程，知道的人越少越保险。”
特种钢他俩都懂——这是目前**无数人在啃的硬骨头。
碳纤维这东西，他们头一回听。能拿来跟特种钢放一块儿比，肯定不是普通料子。
“技术部旁边有个小库房，我待会儿就让人清出来，往后归你用。要什么设备，你尽管提，我们想办法弄。”
王厂长当场拍板。
李卫东从怀里摸出笔记本——实际上是空间里拿的。他把上面三页纸撕下来，递给两人。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全是设备清单和实验需要的材料。
一台小型锻压机，一台小炼钢炉，一个钳工工作台，一台车床，还有碳元素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