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头七前一天,按规矩要守夜。

陆沉舟答应了会来陪我。

“苏夏,不管怎么样,阿姨这边的事我不会缺席。”

可到了晚上七点,还是我一个人坐在灵堂添着长明灯的油。

九点,陆沉舟发来消息说在路上了。

十点零三分,电话来了。

“苏夏,出了点事。”

他的声音很急,**里有女人的哭声。

“晚音她犯了抑郁症,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你答应过会陪我守夜的。”

“我知道,但你总不能让我看着她出事吧?”

“陆沉舟,今天是我妈头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烦躁。

“苏夏,我就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过来,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计较吗?”

“你去吧。”

我挂了电话。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灵堂的暖气坏了,冷气从地面往上渗。

我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胃一阵阵地绞痛。

半夜两点,走廊外传来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沉闷声。

半掩的门被推开了一半。

不是陆沉舟。

是周砚,他裹着一件羽绒服,手里还拿着一叠死亡交接单。

看到缩在角落发抖的我,他停住脚步,皱紧了眉。

把手里那杯原冒着热气的纸杯塞进我僵硬的手里。

“急诊刚走了一个,我下来给***老刘送单子,你不要命了?”

他扫了一眼坏掉的暖气片,警告我:“再这么冻下去,十分钟后我就得把你扛上楼抢救。”

我双手捧着那杯热糖水,“抱歉,我。”

“不用跟我解释。”

他随手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帮我把快要熄灭的火盆拨旺。

“刚下连轴夜班,这糖水本来是买给自己升血糖的,现在给你了,把它喝完。”

他没有停留太久,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帮我把火盆里的纸钱拨旺。

火光照得满墙遗像发亮。

凌晨四点十分,门被推开。

陆沉舟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外套上沾着雪。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顺着大衣移到周砚身上。

“你是谁?”

周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

“急诊科的,帮忙开过死亡证明。”

陆沉舟走过来,把大衣从我肩上扯下来扔到地上。

“苏夏,我不过晚来了几个小时,你就。”

“四个小时。”

周砚开口,把大衣从地上捡起来拍干净。

“苏阿姨头七,她一个人在零下三度的灵堂坐了四个小时,”

“我来的时候,她胃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舟愣了一下。

“我,晚音那边。”

“跟我没关系。”

周砚把大衣搭回椅背上,转向我。

“糖水喝完了吗,杯底别剩。”

我点头。

陆沉舟的手攥紧了,盯着周砚的侧脸。

“苏夏,我问你,这人到底是谁?”

“陆沉舟。”

我开口了,从包里抽出纸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沉舟。”

我开口了,从包里抽出纸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是我妈当年的过桥资金投资协议副本,以及因为你私自变更城南项目署名而触发的强制回购催告函。”

我把纸袋重重按在他的胸口。

“十五个工作日内,六千万本金,连同三倍回购违约金,必须打进公证账户。”

“张律师已经拟好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逾期一天,我就向**提交。”

“你可以试试,城南竞标在即,一旦过桥账户被冻结,合作银行重新复核授信,陆氏的资金链扛不扛得住。”

他低头看着纸袋发懵。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坐回椅子上,把大衣裹紧。

“你可以走了,明早八点前把文件还我。”

陆沉舟站在原地,眼眶泛红,胸口起伏。

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被他带上。

灵堂又安静了。

周砚往火盆里加了纸,火苗蹿高。

“你确定要硬碰硬?”

我看着遗像里妈**笑。

“我连妈都没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天亮了。

阳光照进窗户,白菊上结了霜。

追悼会从上午九点开始。

来的人不多。

妈妈生前不爱社交,几个旧同事坐在后排。

九点半,十点,十一点。

陆沉舟没来。

十二点零七分,门开了。

他穿着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袖口上沾着亮片。

苏晚音挽着他的手臂,一身连衣裙,眼眶微红。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后排的旧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陆沉舟走过来,表情沉痛。

“苏夏,抱歉,路上堵车,晚音今早抑郁症发作。”

“迟到三个小时。”

我没抬头,正在把妈**围巾重新叠好。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音松开他的手臂,抽泣着走到供桌前。

她上了一炷香,眼眶通红。

“阿姨,晚音来看您了。”

她哭着伸出手,试图去**骨灰盒。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苏晚音被吓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泪掉下来。

陆沉舟在旁边开口了,语气平常。

“苏夏,她只是想表达一下心意,你非要在长辈们面前闹这么难看吗?”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