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闭嘴,你个小孩丫丫懂个屁!”楚飞回头训了二虎一句,转脸对林满屯笑得更欢了,“大队长,大强,那还愣着干啥啊?大夜里的,风大,别让公社领导等急了。赶紧的啊,推车装猪!”
林大强见楚飞这副软骨头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得意洋洋地冲着四大天王啐了一口:“看到没?这就叫觉悟!楚队长还是识大体。去,你们两个,到后院把大板车拉出来!”
林满屯看着楚飞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总琢磨着哪儿不对劲,可看楚飞既不阻拦也不提规矩,是把整头猪都拱手送上,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算你识相。”林满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挥手指挥着民兵,“都动手,把猪给我抬到村口去,准备装车!”
看着几个民兵七手八脚地去抬猪,又看着全村社员那一张张绝望又悲愤的脸,楚飞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柳木棍上。
他伸手在虚空里点了两下,面上依旧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眼底却平静无波。
老帮菜,想拿老子拿命打来的猪去给你自己舔公社领导的**?
行啊,车你管够推,把架势给我摆得越大越好。
一会儿不把你架到火上烤得外焦里嫩,老子前世几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民兵们手脚麻利得很。
听了大队长的话,几个小伙子把砍刀往腰里一别。
他们嘿哟嘿哟地使着暗劲,把那头二百来斤的大母猪往刚拉来的胶轮板车上抬。
板车车轴缺油。
被沉甸甸的猪身子一压,车轴发出“吱扭”一声。
大食堂院子里安静得落叶可闻。
几百号大北屯的社员,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大家眼巴巴地瞅着那大母猪在板车上颠了颠。
秋风吹过。
人群里有个三四岁的小毛孩子,肚子饿得受不住。
娃盯着那油光水滑的猪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啥哭!再哭明天连红薯面糊糊都不给喝!”
林大强站在板车旁边,得意洋洋地挥手。
“走!推着车,跟我去公社!”
“慢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声音平平淡淡。
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这声音分外清晰。
正低头抹眼泪、在心里骂楚飞是个软骨头的二虎打了个激灵。
旁边的四大天王也齐刷刷抬起头,看着正拄着柳木棍往前走的楚飞。
林满屯眼皮跳了跳,手里的旱烟袋停在半空。
“咋的,楚队长,你刚才不是说,打猪是为了去公社给大北屯争光吗?”
“这会儿又反悔了?”
“我可告诉你,在群众面前说话得算数,反悔那就是戏弄组织!”
“大队长,您这话说的,我楚飞一口唾沫一个钉,啥时候反悔过?”
楚飞乐呵呵地走过去。
他没理会板车上的猪。
他把柳木棍往旁边的石碾子上一撑,借着力道,轻巧地跨上了那座大石碾子。
这石碾子就在大柳树底下,正好在挂着的惨白汽灯边上。
楚飞往上一站,个头登时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肩膀打着补丁的破棉袄,肩上挎着老汉阳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院子。
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根本不像个大北屯的瘸腿退伍兵。
这做派,倒像是前世在几百人的股东大会上,拍着桌子定下几个亿并购案的商界大鳄。
“乡亲们!大伙都抬起头来!”
大家听见动静,发愣的目光全被吸引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