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春站在火盆边,盯着那张红纸一点点卷成灰。
我以为她会笑。
她没有。
她只是突然问我:“娘,你真的知道怎么带我走吗?”
我手里还捏着半截催婚帖。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祠堂里那些斥骂都重。
“外头的人会不会收我们?你有银子吗?染坊还能开吗?我若不姓谢了,学堂还会不会要我?”
我想说会。
想说有我在。
可我看见她手上还缠着那截红绸,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坐在新房里,等谢家人告诉我,谢长陵死了,我不能回孟家,也不能改嫁,只能留在长房守着一间空屋。
那时也有人同我说:“别怕,谢家会养你。”
我信了。
信到二十年后,谢家要把我女儿的命也写进册子里。
我将火盆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现在不知道。”
见春愣住。
我看着她。
“可我知道一件事。”
“你不能嫁。”
“其他的,我们一起想。”
她没说话。
火盆里的红纸烧成一团灰,飞起来一点,落在她裙摆上。
她伸手拍掉。
半晌,她从头上解下最后一根红绳,扔进火里。
“那你别再替我想。”
“你问我。”
我喉头发紧。
“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惟礼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明日清点长房产业,钥匙、账簿、田契,一样不许少。”
“沈蘅,你若不想见春连一根簪子都带不走,就好好想想。”
见春看向我。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女学回信。
那上头“愿收谢见春入学”几个字,被她捏得起了褶。
我把信展开,压平。
“明**们要拿东西。”
我说。
“那我们就先看看,谢家这些年,到底从长房拿走了多少。”
第二日一早,长房院门刚开了一道缝,谢惟礼便带着人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管账先生、四个家丁、三个粗使婆子,还有一名专管女眷嫁妆的老嬷嬷。
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把箱笼一只只搬到院中。
那老嬷嬷手里拿着一册薄账,眼皮耷拉着,开口就是一句:
“长房夫人,按族中规矩,长房无嗣,产业应由祠中暂管。夫人所用陪嫁若未登记,也需一并核验。”
我笑了。
“怎么,昨日要我女儿冲喜,今日又来清我嫁妆。”
“谢家的胃口是长在祠堂底下吗?”
老嬷嬷抿着嘴不答。
谢惟礼坐到廊下那张旧圈椅里,接过丫头递来的热茶。
那茶是我院里最好的雨前茶。
我看见了。
他也看见我在看,神情平淡地抿了一口。
“沈蘅,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你留在谢家二十年,吃穿用度、下人月钱、见春的教养,哪一样不是族中供着?”
“如今长房无人,族中替你们打理产业,本是应当。”
我看着他。
“我陪嫁的两座田庄,是我娘家给的。”
“按礼,嫁入谢氏,便是谢氏妇。”
“我母亲给我的金饰、首饰、压箱银,也是谢氏的?”
“女子嫁妆入夫家,本就该由夫家周转。”
“周转到哪里去了?”
谢惟礼拿茶盏的手顿了顿。
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转给二房新修的铺面了?还是周转给八房那个快死的病秧子请大夫了?又或者,周转给你儿子去府城买那匹会吃金子的马了?”
“沈蘅。”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如今说话,越发没有分寸。”
“分寸?”
我指着院中那口描金妆*。
“你们把我女儿送去冲喜,给她写好守节二字时,怎么不讲分寸?”
“你们来翻我的箱子,连她外祖母给她打的金锁都要记进祠产时,怎么不讲分寸?”
老嬷嬷已经打开了见春的首饰箱。
里头不多,几支银簪,两对耳珰,一只金锁,还有一串她小时候常戴的红玛瑙手串。
老嬷嬷翻着账册。
“金锁一只,按规,归长房祠产。”
见春站在我身后,手一下攥紧。
我还没开口,她先走过去,将金锁拿起来。
“这是我外祖母给我的。”
老嬷嬷不耐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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