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头顶。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周明……死了?
怎么可能?
前天,他才站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没有我这个妈,他照样活得下去。
怎么会死?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沈女士,你没事吧?”年轻一点的**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我儿子……他好好的,怎么会……”
年长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们是在他身上发现的***,确认的身份信息。”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从高处坠落。”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栋在建楼盘的顶楼天台。”
高处坠落。
天台。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沈女士,我们知道您现在心情很难过,但有些程序必须要走。”
“您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需要您去……辨认一下。”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的衣服,怎么跟着**下楼,怎么坐上**的。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像一部失焦的默片。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明最后对我说的那些话。
“算你狠!”
“没有你这个妈,我照样活得下去!”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向我证明这句话吗?
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报复我的“心狠”吗?
如果我那天没有说那些话……
如果我把那十五万给了他……
如果……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啃噬着我的理智。
悔恨和自责,像潮水一般,瞬间将我淹没。
车停在了市殡仪馆门口。
冰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跟着**,走进一间挂着“辨认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很冷。
正中央,停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推车旁,看向我,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白布被缓缓揭开。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脸上有擦伤和血迹,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死寂。
但那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我的儿子,周明。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旁边的年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妈……”
一个带着哭腔的,几乎碎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
苏晴站在那里,由她的父母搀扶着。
她的脸,比停尸床上的周明还要苍白,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王桂芬和苏大强,也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得意,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看到我,苏晴挣脱开她父母的手,踉踉跄跄地向我扑过来。
“妈!”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对不起……妈,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周明!是我害死了他!”
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我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割。
王桂芬也哭着走过来,嘴里语无伦次。
“亲家母……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不该来啊……我们要是没来,周明就不会死……”
**过来,将他们隔开。
“家属请冷静一点。”
年长的**看向我,声音放得很轻。
“沈女士,是他吗?”
我看着那张冰冷的脸,眼泪终于决堤。
我点了点头。
是我儿子。
那个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
那个会在我生日时,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我买一支口红的儿子。
那个会在大学毕业典礼上,把我高高举起,骄傲地向全世界宣布“这是我妈”的儿子。
他现在,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叫我“妈”了。
心如刀绞,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连根拔起的剧痛。
我恨他吗?
我恨他用这么懦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把所有的痛苦和罪责都留给我。
但我更恨我自己。
是我,亲手把他推下了悬崖。
我那所谓的“决绝”和“独立”,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我赢了那场家庭战争,却输掉了我的儿子。
这算什么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