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寇意染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低着头,正品尝茯苓特意给她带的蜜饯。
清宁看了她一眼,朝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接到指令,走向了人群中的几位贵女,分别耳语了几句。
那几位贵女鬼鬼祟祟地掏出荷包**。
寇意染见此,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暗暗将几人的脸记了个大概。
刚才在**间里说她坏话的女子,她得拿小本本都记上。
第一轮结束,男子这边,毫无意外,颜文昭以二百三十一朵宫花夺得魁首。
女子这边,刑蕴宁以一百七十个香囊获得第一。
唱数的时候,寇意染有些诧异,自己居然也得了八十九个香囊?
还好,至少没让她太过难堪。
这时,上座的太后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霍珣,问:“摄政王来得晚,可是忘记买香囊了?王爷若是想参与……”
他指尖轻叩了一下扶手,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不必。”
坐在那里,又完全不参与,便是不准备选摄政王妃的意思?
一众贵女刚升起希望的心霎时冷了下去。
原本她们刚才写诗的时候那般卖力表现,就是为了让他高看自己一眼呢!
寇意染偷偷瞥了霍珣一眼,心想:也是,他若是透露出想要选妃的意思,那这些女子的家人肯定留也要给他留着,那其他世家公子哪里还有选择的机会?今日的赏花宴不就成了他专属的选妃宴了吗?
他不参与才是最好的!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容貌清丽的女子款款朝寇意染走来,微笑着介绍自己:“请公主安,臣女武安侯府裴玉容,想请公主移步一叙。”
裴家小姐?那她岂不就是裴鹤野的妹妹?
寇意染微微怔忡。
上辈子,她听到这个名字时,是从丫鬟口中提起的轻飘飘的刻在灵牌上的名字。
没想到,这一世,竟见到了活生生的人。
裴玉容容貌脱俗,虽笑容甜美,但眉眼间无丝毫谄媚逢迎之色,反而带着一股子英气,让人看着便觉安心可靠。
寇意染心中有些复杂,也回以一笑。
就凭她是裴鹤野的嫡亲妹妹,她便没道理拒绝她。
她跟着她走向一旁。
芭蕉树旁,一身湖蓝锦袍绣银色暗纹的裴鹤野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翩翩如玉。
见她走过来,眼眸顿时一亮。
他身子往前倾,又堪堪顿住。
看那样子原本是想迎上前来,但又有所顾忌地朝四周看了看,最终还是将身影隐在芭蕉叶后,站着没动。
寇意染和裴玉容缓缓走了过去,离芭蕉树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从远处看来,就像是两个姑娘家站在此处说体己话。
裴玉容低声道:“哥哥,公主请来了。”
寇意染没想到会是裴鹤野想见自己,但见到他,也不那么诧异,心想,他大概是为了上次的事来道谢的吧。
果不其然,裴鹤野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低声道:“上次是公主救了微臣,微臣还没有机会向公主致谢。”
说着,他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
寇意染想起上一世,走水时,她被圈禁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四周都是大火,浓烟呛得她几近窒息,滚烫的热度燎上肌肤,她痛不欲生。
可那时的她,逃无可逃。
隔了一世,当时绝望的感觉都还如此清晰。
就是眼前这人,义无反顾地破窗而入,将她救了出去。
比起他上一世冒着生命危险做的这一切,她只是帮他**了一年的牢狱之灾,算不得什么。
她冲他微笑,抬手虚扶一把:“裴世子不必如此客气,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刚才也帮我说话了,这样咱们便扯平了。”
听着她客气的话语,裴鹤野微怔,抬眸,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寇意染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妥,问:“怎么了?”
裴鹤野眸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他哑声道:“微臣还以为……公主是因着儿时的情分才出手搭救,看样子,公主已经将微臣忘了。”
儿时?
寇意染微怔。
这意思,是他们小时候见过?
裴鹤野冲她勾起唇角,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蛐蛐儿笼子,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
“公主可认得此物?”
寇意染盯着那泛着莹润光泽感的竹编笼子看了片刻,恍然大悟:“是你!”
裴鹤野见她想起,眼眸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孝仁皇后是我表姨母,二皇子去世那年,我时常进宫来,那年夏日,我们俩整整在一起玩耍了一个月。”
孝仁皇后是她父皇的原配,她一生生育二子一女,但不知为何,均不满十岁便夭折了。
当时孝仁皇后伤心过度缠绵病榻,便时常有亲族子弟送孩子入宫来陪她,但没过多久,孝仁皇后还是病逝了。
就在孝仁皇后病逝的那年夏日,宫里来了一个比她大不了两岁的小哥哥,他不嫌她无聊,经常陪着她在废弃的宫殿里戳蚂蚁洞,捉蛐蛐儿。
那时她才六岁。
十年过去,她早就不记得那个小哥哥的名字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裴鹤野!
“抱歉,那时我太年幼,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你这么一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一旁安静听着的裴玉容忍不住掩唇轻笑:“公主你看,这蛐蛐儿笼子都被我阿兄盘包浆了,可见他还一直记挂着您呢!”
寇意染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一个月确实是我在宫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有一天你突然就不来了,我还在那处宫殿等了你好几日呢!”
裴鹤野歉疚地解释:“我娘突然进宫将我接走,我来不及跟你告别,这些年一直心怀歉意,今日便向公主告罪!”
他又恭敬行了一礼,站起身来时,有些赧然地挠了挠鼻子。
“好了,你的谢意和歉意本宫都收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此处毕竟人多眼杂,她怕再和他说下去,被人看到又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她正抬步要走,裴鹤野却有些焦急地叫住了她。
“公主!你今日……真的是要选驸马么?”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有忐忑,也有她不曾察觉的期待。
寇意染点点头:“确有此意。”
但今日她观察下来,暂时没有心动的人选,所以她还要再观望一下。
裴鹤野又问:“刚才见公主给颜大人投了五十宫花,所以公主……是选定他了吗?”
问出这句,他深吸了口气,满脸紧张地瞧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寇意染隐隐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没呢,我只是欣赏颜大人的才华,他的诗和字都极好!”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清宁和那帮贵女下了注,赌她今日会看中谁,她这是故布疑阵呢!
而裴鹤野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紧张顿时散去,他龇着雪白的牙乐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
“原来如此!公主……”他又唤了她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极为认真地道,“一会儿比赛射箭,我会好好表现的,公主可否将宫花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