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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陈婉来了。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进门就把鞋摆好。
“妈,我给你炖了汤。”
我坐在桌边,没有起身。
桌上放着账本。
她看了一眼,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妈,你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我翻过一页。
“会计做久了,账对不上,就睡不着。”
陈婉把保温桶放下,坐到我对面。
“妈,昨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把你移出去。”
“可你也知道,我婆婆那个人讲究场面,群里都是周家亲戚,我怕他们说话没分寸,伤了你的心。”
我看着她。
“所以先把我踢出去,是护着我咯?”
她赶紧摇头。
“你别这么说。”
“你是我妈。”
“可我嫁过去这些年,有些脸面也不是只为我自己,一鸣姓周,他以后还得靠周家亲戚帮衬。”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以前她这样,我会先心软,然后转账。
这次我只是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这是这五年,你从我这里拿的钱。”
她没翻,手指按在本子边上。
“妈,你怎么能把母女之间的事记成账?”
“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过得好,你就安心吗?”
我说:
“以前你还没一边拿我的钱,一边说我是外人。”
她脸色变了。
我翻开账本。
“装修款,八万。”
“周峥创业周转,十五万。”
“赵秀梅住院,我垫了六万。”
“一鸣补课,电脑,营地,择校,一共二十多万。”
“加上零碎转账,六十三万。”
陈婉终于坐不住了。
“妈,那些钱哪一笔没花在家里?”
“哪个家?”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
“是周家,还是我家?”
她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拿这本账出来,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吗?”
“一鸣升学宴就在明天,周家亲戚都看着我,你让我怎么解释?”
我把银行流水压在账本上。
“你让我卖它,想过我以后住哪吗?”
她别开脸。
“我不是说了吗?卖了房,我给你找养老院。”
我看着她。
“你嘴上说替我养老,心里已经把我的房子分好了。”
“先供你儿子,再安置我。”
“陈婉,你这不是孝顺,是安排后事。”
她一下站起来。
“妈!”
“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种人?”
我没理她,把一张复印件抽出来。
“三个月前,你说一鸣冲刺班差两万八。”
“钱最后转给了周磊。”
她脸一下白了。
“孩子的补课费,为什么要从你丈夫弟弟账上过?”
她没答。
我又问:
“陈婉,你到底是在给一鸣交学费,还是在替周家填别的窟窿?”
陈婉不说话了。
我把复印件放回去。
“房子我不会卖。”
“这六十三万,你也别再装不知道。”
她伸手来抢账本。
我没有躲。
她抓到手里,刚要撕。
我说:
“这是复印件。”
“原件、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都在别处。”
她的动作停住。
我抬头看她。
“你撕了,也没用。”
陈婉把本子摔回桌上。
“你现在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是。”
她哭着说:
“你明知道我在周家过得不容易。”
“我婆婆天天说我娘家没人,说我妈只会守着房子看女儿被人笑。”
“我只是想让你替我撑一次腰。”
我看着她。
“一次?”
“陈婉,你已经帮着周家,从我这里拿走六十三万。”
她抹了把脸。
“那我怎么办?”
“我要是拿不出钱,周家会怎么看我?”
我起身,把保温桶递回她手里。
“那是你的事。”
她看着我,眼里的委屈渐渐敛了去。
“妈,明天你来不来都行,但亲戚们会问外婆为什么不到。”
“你要是到了还不肯点头,我也拦不住他们替一鸣说话。”
“到时候场面不好看,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我把门打开。
“出去。”
她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桌上的复印件一张张收好。
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顺手点开录音。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周磊亲戚吧?”
“他借钱的时候,紧急***填的是你。”
我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转给周磊的转账单。
男人继续说:
“听说你们办升学宴?”
他笑了一声。
“正好,人多,热闹。”
我握着手机,没有挂断。
过了两秒,我说:
“好啊。”
“欢迎来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