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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我心口骤然发出一阵闷响,随即心脏剧痛,我刷的一下睁眼。
这是心脏起搏器电击的感觉。
熟悉又刺眼的白色映入眼帘,鼻尖又被那股闻腻了的消毒水萦绕。
我到底还是没死成,被他们送来了医院。
和四年前心脏移植成功那晚一样,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全部都围绕在我床头。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那天喜极而泣扑上来抱住我的妈妈。
她摸着我的脑袋,说成功了。
我马上痊愈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哥哥说给我买了最可爱的小兔子,等我回家就带我给小兔喂胡萝卜。
纪铭升掏出戒指跪在我面前,和我求婚。
他说他想娶我,不是两家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而是被我的坚韧感动,真的爱我。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可惜在一个月后,我和纪铭升的婚礼上,方明珠人没出席,却在我们交换戒指时收到了方明珠的遗书。
她说欠我的十八年,她用心脏来还。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妈妈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就说你怎么好的那么快,你个吃人的**!”
纪铭升看我的眼神里再没了浓浓的爱意,变成了嫌恶:“用着她的心脏,睡着她的青梅竹马,这就是你要的公平对待?”
从他们一字字一句句的责骂中,我终于拼凑出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事实。
我在医院排队等了十年的心脏,是假千金方明珠捐献的。
从那天之后的人生,我彻底成了另一个方明珠。
我要穿她最喜欢的白色,哪怕我因为常年在医院治疗,看见白色就应激。
我要吃她最爱的甜食,不管我是不是会被甜到发腻,控制不住的干呕。
我要感恩,每晚跪着去给方明珠的长明灯添油祈福。
他们说那是我欠方明珠的。
十八年的人生互换,我们都只是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都无辜无错。
更何况,现在的她把心脏给我了。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条我爸妈哥哥亲眼看着长大的人命。
我欠方明珠的,几辈子都还不完。
可医院对捐献者的身份绝对保密,在婚期之前,我们也从没收到过方明珠的任何死讯。
漏洞太多太多,可偏偏他们都坚信不疑。
见我睁眼,病房里的四人立刻动了。
妈妈最先开口。
我以为她关心我,要教训纪铭升。
毕竟我做过开胸手术,他怎么可以踢我胸口。
可她开口却是:“方好,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脏是明珠的,你怎么敢在地上躺那么久的?”
“你害我失去一次女儿还不够,现在还想让我再失去一次女儿吗?”
眼泪猝不及防的坠进鬓角,像一条极快划过天空的流星。
我以为看到他们,我不会有一点点波澜,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的一痛,让我四肢发麻。
“妈,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方好,还是装着方明珠心脏的傀儡?”
四年了。
从换上这颗心脏开始,这个问题就像是恶鬼一样,日日夜夜缠着我。
“方好,怎么和**说话的?”
我爸面色一冷。
哥哥立刻斥责:“你被接回家这八年,爸妈哪里亏待过你,你怎么可以戳**心窝子?”
哪里亏待过呢?
大概就是桌上那碗永远不合适我吃的饭菜,房间里那些方明珠淘汰下来的衣物摆件,和现在必须按照方明珠喜好去活的人生。
纪铭升盯着我,语带警告:“方好,明珠的心脏是全家的,你别想偷偷带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