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荣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压下怒意:“荣高,你刚回来,只看见后半截,不知道前头咋回事。今天闹成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村子。”

陆荣高冷着脸:“为了村子,就能在灵堂前摁人?”

陆荣权叹气:“谁想摁人?村里好不容易谈来砂石场,人家肯垫钱修路。小羽年轻,把村里活路堵死。”

“卧牛坡是义山叔这一房的地,村里认。可村里没白拿,五万块补偿,白事全包,后头分红也给小羽这一房留一份。哪一点亏待他?”

陆荣财立刻翻开账本接话:“账都记着。棺材、纸钱、饭菜、酒席、人手,村里垫进去不少。小羽签了,后面都好办。可他一句不签,还说村里吃绝户,这话搁谁听了不寒心?”

陆荣高皱眉不语。

陆家村穷,就穷在山路难走。真有人修路,谁家不盼?

可陆羽额角的血,陆瑶脸上的巴掌印,棺材边撞歪的长凳,全摆在眼前。

“修路归修路,谈事归谈事。”陆荣高声音发沉,“你们要真有理,就坐下来谈。义山叔躺在棺材里,你们拿协议按他孙子的手,这叫谈?”

陆荣权脸色微僵。

陆荣财忙道:“刚才是小辈冲动,没真按成。”

“没摁成,是因为我们回来了。”陆荣高盯着他,“要是晚回来半刻呢?”

陆荣财闭了嘴。

陆军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却没再动。

陆荣权见陆荣高不肯让步,换了口气:“荣高,都是一个村的。你跟义山叔家关系近,我理解。可你也得替全村想想。今天小羽心里有气,我不怪他。等他冷静,咱们再谈。白事先办,路的事不能耽误太久。”

几位刚采买回来的乡亲也跟着议论。

“老人还没入土,确实不该逼太急。”

“可路也要修。”

“都是一村人,闹成这样难看。”

“先把白事办完吧,啥事不能压过死人。”

院里又乱起来。

陆荣权和陆荣高互不相让。

陆荣财抱着账本插话。

几个老人凑上来劝,说别在棺材前坏规矩。

陆羽扶着棺材缓了口气,眼前黑影散开。

他顾不上额角的血,先走到陆瑶身边。

陆瑶一直看着陆羽,见他过来,眼泪又滚下来。

“羽哥哥,你疼不疼?”

陆羽蹲下扶她:“我没事。你胳膊怎么样?”

陆瑶摇头,哭腔很重:“不疼。”

陆羽眼神更冷。

他正要开口,裤脚猛地一紧。

大黄咬着他的裤脚,死死往后屋拖。

陆羽低头:“大黄?”

大黄松开他,又咬住陆瑶裤脚,喉咙里发出急促呜声。

陆瑶一怔,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羽哥哥,山爷爷昨晚说过,卧室除了你,谁都不能进。大黄守了一天,肯定是屋里有东西。”

陆羽看向后屋。

前头还在争。陆荣权缠着陆荣高解释,陆荣财抱着账本帮腔,陆军阴着脸盯着陆彪腿上的伤。

没人顾得上他们。

“走!”

陆羽扶住陆瑶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起身,跟着大黄往后屋走。

卧室门槛旁有几滴干涸血迹,门板满是抓痕,像被爪子硬生生刨了一天。

陆瑶看见血痕,眼圈又红了:“它早上就趴在这里。陆荣权想进,它咬。陆荣财想绕窗户,它也咬。后来他们拿棍子打它,它还是不让。”

陆羽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

大黄没蹭他,只抬头看他一眼,转身用脑袋顶开卧室门。

吱呀。

老木门推开。

草药味、旱烟味、油灯熏过的气息扑出来。

屋里很暗。

靠墙一张老木床,床边放着药箱。墙上挂着旧蓑衣、柴刀和一张磨得发亮的老弓。床头油灯早灭,只剩一点黑灰粘在灯芯上。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又不一样。

太干净。

干净得像爷爷临走前,亲手把每样东西摆回原位。

大黄走到床边,绕床脚两圈,趴下刨床底一块青砖。

咔、咔、咔。

爪子刮在砖缝上,急促刺耳。

陆羽和陆瑶对视一眼。

陆羽蹲下,指尖扣进砖缝,用力一掀。

砖下暗格里,躺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泛黄,缠着红线,红线上系着一枚小铜钱。

陆瑶靠在床边,声音压低。

“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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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