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么是个男的？！”
妇产科门诊，最角落的三号诊室里，一声带着极度不信任和惊恐的尖叫，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林枫刚把听诊器挂到脖子上，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阿姨请坐”，推门进来的那位五十多岁的张阿姨就像是踩了电门一样，连连后退了两步。
她手里紧紧攥着挂号单，死死盯着林枫那身崭新的白大褂，又抬头看了看诊室门口挂着的“医师：林枫”的牌子，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
“阿姨，我是今天坐诊的医生，您哪里不舒服？”林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主动站起身，伸出手想要安抚患者的情绪。
“你别过来！”张阿姨一把捂住自己的领口，仿佛林枫是个**，她那双倒三角眼充满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林枫，“你们医院怎么回事？我看的是妇科！妇科！怎么弄个大老爷们在这儿坐诊？这……这简直是耍**嘛！”
林枫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但他并没有缩回来，而是顺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耐心地解释：“阿姨，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只有患者和疾病。我虽然是男医生，但我是经过正规严格训练的。您可以坐下来，跟我说说您的症状……”
“说个屁！”张阿姨根本不买账，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这病怎么能跟你一个男的说？说出来我都嫌臊得慌！我要换医生！马上给我换个女大夫！这不是恶心人吗！”
说完，张阿姨狠狠地白了林枫一眼，“砰”的一声摔上门，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走廊里还回荡着她大声抱怨的声音。
“护士！护士！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安排个男的看妇科啊？退号！给我换主任的号！”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枫默默地收回手，坐回了冷板凳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尽管在人事科拿报到单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真正面对患者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防备时，那种仿佛被当众扇了一巴掌的憋屈感，依然让他胸口发闷。
“呼……林枫，稳住。”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十分钟后，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显然也是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进门看到林枫后，原本就紧张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医……医生好。”女孩双手死死绞着挎包的带子，战战兢兢地在椅子边缘坐下，大半个身子还悬在外面，仿佛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你好，别紧张，放松点。”林枫拿过病历本，“哪里不舒服？例假正常吗？有没有腹痛？”
女孩低着头，下巴都快戳到锁骨了，声音细若游丝，像蚊子哼哼：“不……不舒服。例假……还行。没……没痛。”
无论林枫怎么循循善诱，女孩全程身体僵硬，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林枫，问一句答半句，涉及到私密部位的症状描述，更是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一场常规问诊，硬生生弄得像是一场艰难的审讯。
最后，女孩匆匆拿了林枫开的常规检查单，像是逃难一样逃出了诊室。
整个一上午，妇产科其他的门诊室外排起了长龙，唯独林枫这间最角落的三号诊室，门可罗雀。总共分到他名下的三个号，跑了一个，吓懵了一个，最后一个直接去护士台要求换号了。
临近中午，走廊上安静了不少。
林枫起身去打热水，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护士站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哎哟喂，你们是没看到今天上午那热闹！”赵大姐特有的大嗓门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那个新来的男大夫，叫林什么枫的，一上午硬是把三个病人都给吓跑了！张阿姨在外面骂了半天，说医院耍**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小护士附和道，“我看了他的排班表，也是够倒霉的。咱们科本来就忙死，现在塞进来这么个大男人，看门诊病人不认，做内检不方便。赵姐，你说他能干点啥啊？”
“能干啥？当吉祥物呗！”赵大姐嗤笑了一声，“我听说啊，他是因为外科名额不够，被硬塞到咱们科来的调剂生！这种被外科挑剩下的边角料，在咱们科肯定待不长久。我赌一包辣条，他绝对熬不过这个试用期，早晚得卷铺盖走人！”
拐角处，林枫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被外科挑剩下的边角料？
熬不过试用期？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并没有冲出去和赵大姐理论，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底牌去反驳。在医疗行业，堵住别人嘴巴的唯一方式，就是你手上的刀足够稳，你救回来的命足够多。
他默默转身，走回了空荡荡的三号诊室。
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办公桌上。林枫打开一份十五块钱的盒饭，一边吃着有些发干的米饭，一边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
微信界面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是普外临床三班的同学群。
屏幕上，曾经和林枫一起实习的同学正在群里大肆炫耀。
“照片兄弟们，今天跟着普外大拿陈主任上台了！主刀切了个阑尾，主任夸我缝合得有进步！”
“**啊老王！刚留院就让你主刀了！前途无量！”
“那是，咱们外科可是医院的王牌！对了，咱们班的林神呢？林枫，你这七年本硕第一的成绩，现在去哪个核心科室大展拳脚了？出来冒个泡啊！”
看着屏幕上那句略带调侃的“林神”，林枫咀嚼米饭的动作停住了。
窗外，产科病房方向传来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和家属们喜悦的贺喜声，与他这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诊室形成了极度刺耳的对比。
不甘心吗？当然不甘。
想放弃吗？绝不可能。
林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退出了微信，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接着，他伸手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妇产科学（第8版）》，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被嫌弃？被嘲笑？被当成看病的花瓶和边角料？
行。
林枫推了推眼镜，翻开那本厚重的专业书，原本属于外科顶级天才的专注力瞬间拉满。那双曾经在模拟手术台上缝合过几千次血管的双手，此刻正平稳地摩挲着妇产科解剖图解。
“既然来了这片女儿国……”林枫低声呢喃，眼神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诊室外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声：
“医生！医生快来啊！我老婆晕倒了！她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