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码头上潮腥气裹着海风扑面而来，渔船靠岸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都买了点零碎，什么小饼干，碎布头，粉条，乱七八糟提了一堆，手都快拿不下了。
云眠龇牙咧嘴的提着，目光却在路过一个小摊前停住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紧盯着摊主不放。
摊主个头不高、留着两撇小胡子，面前摊上摆着针头线脑、纽扣松紧，看两个人过来，还招呼着：“姑娘，买点啥不？你看这针头，还有这个，家里有孩子没，买两个回去给孩子玩？”
他指着摊上的小老虎，和气的笑。
可云眠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
梦里，这人就常出现在林文斌身边，他们过来部队一路上，两人接触过好几次。
在部队养胎的时候，也是这人带来林文斌的要求。
敌特？
云眠脑袋里就这两个字。
梦里的她并不聪明，也受人摆布，虽然没见过那份文件可也知道那份文件的重要性，毕竟那是她找借口进研究所偷出来的。
机密，偷盗。
敌特。
云眠终于知道那些被她忽略的是什么了。
柳云晚察觉到她不对劲，碰了碰她胳膊：“你怎么了？突然不走了？”
云眠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卖针线的，你别盯着看。”
柳云晚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怎么了？不就是个普通小贩吗？”
“他不是普通人。”
云眠心脏咚咚狂跳，手心都冒汗了，“我认识他，这人有问题，很危险。”
她这么告诉柳云晚，自己却有些站不住脚，这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林文斌也来了？
她跟顾峥还没见面，还没达成一致，要是林文斌这么来了，她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她脱离掌控，林文斌又想怎么**报？
其实梦里她不止偷过一次，只是因为太笨了，没偷出来不说，反而把上线给卖了。
每次都逃脱的很成功，还不让人怀疑。
她记得第一次，林文斌让她去观察地形，但是她太笨了，不仅画不明白图还说反了重点，东西不分，把巡逻的侧重点弄错了。
最后导致来的人被一网打尽，那次林文斌发了很大的脾气，整整半个月没理她。
她坐立不安，看到顾峥更是恶言相向，最后把人赶出家门。
云眠脑子里飞快转着，她不能打草惊蛇，得去找柳司令的警卫员，王叔经历的多，比她更聪明。
可已经晚了。
胡子男好像早就盯上了她，小跑过来拽住云眠的手，笑眯眯的递给她一个不大的虎头玩偶：“姑娘，你长得跟我那妹子太像了，我一看到你心里就高兴，这东西送给你了。
就是可惜我那妹子嫁给知青没多久就去了！”
他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小老虎，里面放的红豆发出沙沙声。
瞬间，云眠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下意识就想丢。
可她不能，于是乖乖扯出一个笑：“那就谢谢你了。”
柳云晚拧着眉头，面若冰霜，沉着思考。
云眠不是说这个人危险吗，为啥还接他东西。
手臂一侧传来颤抖，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抓住云眠的胳膊故作不耐烦：“快点走，我爸还等着呢！”
她本来就没表情，声线又冷说出来的话更是能冻死人，却恰好抚平云眠那颗躁动的心。
“知道了！”
她像个受气小媳妇一般跟着柳云晚跑。
刚跑出码头没两步，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警卫王叔早就候着了，见她们俩过来，立刻拉开车门。
“可算出来了，**都催两回了。”王叔笑着说。
柳云晚应了声，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又回头拉了一把还在喘气的云眠：“上车。”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嗡嗡响。
云眠还没缓过神，手里下意识攥着刚才胡子男塞给她的那个小布老虎，心里乱糟糟的。
柳云晚看她盯着手里的布老虎，淡淡开口：“刚才那摊子的针线活，看着还挺细。”
云眠反应过来，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说，找了个借口：“是啊，就是……那老板看着有点怪，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梦里她经常收到这种东西，里面或多或少夹杂着一些林文斌捎来的话。
云眠紧捏着小老虎，举起来放在两人面前：“你别说，做工真不错。”
柳云晚闻言，扫了一眼那布老虎，语气依旧淡淡的：“你要是喜欢，等回头我让我妈多给你缝几个，比这个好。”
云眠愣了下，心里有点发暖，嘴上却应着：“那可太好了！”
说着，她故意手一滑，布老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柳云晚没注意，挪了挪脚，刚好踩在布老虎上，两人一个捡，一个踩，原本就没缝实的老虎瞬间分崩离析。
“哎呀！”
红豆撒了一车，云眠连忙去捡：“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王叔在前面开车，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没事没事，回头我捡起来就行”
一堆红豆里，白色的纸条格外显眼，云眠拧着眉头捡起来，也没遮掩：“这啥呀，咋还有个纸条呢！”
纸条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一看就是用左手写的，刻意伪装过笔迹。
开头几句，先是假惺惺的“关心”，说什么“眠眠，想知道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后面越写越离谱，说着说着就开始表“白”，话里话外都是暧昧不清的调调，到最后，又虚伪的说：“也不知道顾峥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嫌弃你肚子里的孩子，眠眠，要是过的不开心，就跟我说，之前是我言语过激，你也能理解吧。
我也没想到你突然就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以为咱两情投意合，肯定是能够结成**友谊的。
你一走了之我是在担忧，如果你也放心不下我，那就给我画一幅你居住的环境，也好让我放心。
东西交给张大叔就好，就是今天给你老虎的小摊主，张叔人特别好，知道咱两的事，还祝咱两白头到老呢。
眠眠，我知道错了，我在努力了，城里一定会有我的出头之日，等我出头，我一定娶你，我这些天都想明白了，哪怕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接受，谁让我爱你呢。
眠眠，你周边有没有医院，部队里面又是什么样子，我还没去过呢。
真希望他能够待你好！”
云眠：……
如果是梦里的她，应该又会感动的不知所措，然后傻傻相信，画居住的图和部队所有的建筑。
可云眠看完了，不仅没相信，还无语至极，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