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哪位？”
陆哲看了一眼身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用口型对他喊着“骗子”、“快挂断”的周凯，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理会，对着电话，开门见山。
“喂，你好。”
“我找一本叫《光影的低语》的画册。”
“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被陆哲这种简单粗暴的开场白给整不会了。
过了几秒，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年轻人，口气不小。”
“《光影的低语》……你可知这是什么书？”
陆哲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铺垫。
“我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
“我只需要，得到它。”
他的语气，平静却很强势。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被他这副态度给逗笑了，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
“有意思，有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直接吗？”
“也罢，既然你问了，老头子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这本《光影的低语》，可不是什么寻常画册。”
“它的作者，是上个世纪末，惊才绝艳的旅法华裔画家，林风眠的关门弟子，顾影女士。”
“这位顾女士，一生只创作了这一本画册，收录了她巅峰时期的三十六幅光影系列作品。”
“每一幅，都是对光与影的极致理解。”
“可以说，这本画册，就是她一生的心血结晶。”
“只可惜，天妒英才，画册出版的第二年，顾女士就因为一场意外，香消玉殒。”
“而这本画册，当时只印刷了不到一百本，大部分都被她赠予了生前好友，流入市场的，寥寥无几。”
“近二十年来，我只在十年前的苏富比拍卖会上，见过一次它的身影。”
“当时，拍出了三十万的天价。”
老人慢悠悠地讲述着。
那语气中的得意和炫耀，怎么也掩饰不住。
陆哲身旁的周凯，已经听傻了。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三十万？
就这么一本破书？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哲，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退缩。
然而，并没有。
陆哲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对方停下来，喝了口茶。
他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说完了吗？”
“开个价吧。”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的“嗒”的一声轻响。
老人似乎是被陆哲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给噎了一下。
他铺垫了半天，就是想让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呵呵。”
老人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火气。
“年轻人，你确定要听我的报价？”
“我怕这个价格，会让你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开价。”
陆哲的回答，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好！”
老人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
“八万！”
“不二价！”
“少一分，你都别想从我这看到这本书的封面！”
他报出了一个他认为，足以吓退任何一个学生，甚至能让大部分工薪阶层都望而却步的价格。
八万！
听到这个数字，周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庆幸表情。
八万块。
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对他们这种普通大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哲在电话里灰溜溜地认怂，然后挂断电话的场景了。
然而。
下一秒。
陆哲的回答，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好。”
“八万。”
“我怎么付钱？”
周凯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大脑，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看着陆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电话那头的老人，也明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买了。”
陆哲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颗白菜。
“给我你的**，我现在转给你。”
“你……你等着！”
老人似乎也被镇住了，匆匆报出了一串****。
陆哲打开手机银行，开始输入。
周凯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怪叫着就朝着陆哲扑了过去。
“你疯了！老陆！你真的疯了！”
他想抢过陆哲的手机，阻止这场在他看来，无比疯狂的交易。
然而。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他动不了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面前，就像一只被扼住了命运后颈的鸡仔。
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陆哲，轻描淡写地用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
80000.00。
然后，点击。
确认转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转完账，陆哲才松开按着周凯的手。
他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道。
“钱转过去了，查一下。”
“明天上午，我要在沪上大学门口，看到它。”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失神地念叨着。
“八万……”
“八万啊……”
“老陆，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之前都是在跟我们演戏？”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一个前几天还在为生活费发愁，连请客吃顿**都要精打细算的人。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一掷千金，视金钱如粪土了？
这不科学。
这比他玩的游戏里，那些充了钱就变强的土豪，还要不讲道理。
陆哲没有解释钱的来源。
他走到周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一根吸管叼在嘴里，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校园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周凯。”
他头也没回，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你要习惯。”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陆哲的背影。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这一刻，周凯忽然觉得。
眼前的这个室友，变得好陌生。
又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
嗡。
陆哲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是一条来自陈伯的短信。
上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被深蓝色丝绒布精心包裹着的画册，古朴而雅致。
照片下面，是一个同城闪送的运单号。
以及，一行小字。
“小友果然是爽快人，明早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