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能比那些网文读者的。稍微结实一点。
晚上八点。
微博直播间。
屏幕右上角的人数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陈道远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书桌后面。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把盘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
直播镜头对着他。背后是满墙的四书五经和线装古籍。
书香气扑面而来。
“陈老晚上好!”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老贼被扒皮!”
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的文字遮住了半个屏幕。
陈道远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大家安静。”他把紫砂壶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今天咱们不聊阳春白雪。咱们来看看这网文圈的下里巴人。”
陈道远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
他点开平板电脑上的《活着》。
“开篇就是少爷福贵去赌场。俗套。为了制造冲突强行写恶。没有任何文学张力。”
陈道远一边念,一边点评。
“这种白描手法。干瘪。像小学生写日记。连个像样的比喻句都找不到。”
弹幕里一片叫好声。
“大师就是大师!一眼看出本质!”
“老贼就会写这种烂俗的东西骗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道远继续往下念。
福贵把一百多亩地输得**。铜钱装在担子里挑走。
福贵的爹气得从粪缸上摔下来。死了。
陈道远念字的声音慢了下来。
紫砂壶里的水凉了。他端起来想喝一口。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了回去。
这文字太怪了。
明明没有任何煽情的词藻。但那种荒诞又绝望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了上来。
他翻到了福贵被抓壮丁那段。
炮火连天。死人像柴火一样堆在一起。
老全在雪地里冻僵。福贵和春生在一堆破烂的军大衣里找饼干。
陈道远的声音有些发涩。
金丝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哪里是小学生日记。这是一种剥去了所有华丽外衣、直击灵魂的冷酷白描。
这需要多深的文学功底和对苦难的洞察力。才能写得这么不动声色。却又刀刀见血?
直播间的弹幕也慢慢少了。
从刚才的嘲讽。变成了沉默。
几十万人隔着屏幕。听着一个老头用沙哑的声音。念着这本像石头一样沉重的书。
一个小时过去。
陈道远翻到了有庆抽血那段。
那个为了救县长老婆。跑去医院献血的小男孩。
被庸医抽干了全身的血。
“有庆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是白的。”
陈道远念到这句。声音突然卡住了。
喉结剧烈地滑动。他咽了口唾沫。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吸了水的海绵。沉得喘不过气。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手指在眼眶周围按压了几下。
“这……这写得**了。”他喃喃自语。忘了自己还在直播。
这根本不是为了虐而虐的网文套路。
这是一种将美好的东西。在命运的巨轮下碾得粉碎的悲剧宿命感。
陈道远深吸了一口气。戴上眼镜。继续往下看。
他想看看这个叫陆老贼的作者。还能把苦难写到什么地步。
凤霞难产死了。家珍病死了。二喜被水泥板压成肉泥。
陈道远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紫砂壶被他碰倒。茶水流了一桌子。浸湿了几页他平时最宝贝的宣纸。
他没管。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