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磨叽。”

张婉怡只好去灶房烧水。

水烧好了,天也彻底黑了。

院子里只有灶房里膛的余烬还泛着点红光。

张婉怡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水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

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个晚上。

她手里的水瓢“当啷”一声掉进水缸里,溅了她一身。

“怎么了?”

顾武城从堂屋探出头来。

张婉怡慌忙摇头,弯腰捞水瓢。

“洗完了就去睡吧。”

顾武城说。

“明天还要上工。”

张婉怡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去灶房角落里舀了一盆热水,端进东屋。

关上门,把闩插得死紧。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打鼓。

东屋是他的房间。

不,现在是她的了。

他说过,他搬去了西屋。

可是——

今天他们领了证了啊。

张婉怡蹲在门后,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不知道今晚他会不会......

她赶紧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手忙脚乱地洗了脸和手脚,换上那件干净的睡衣。

然后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灶房那边,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在堂屋里走了几圈。

张婉怡攥紧了被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东屋门口——

经过了。

然后是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响。

关上了。

张婉怡攥着被角,手指都发白了。

过了很久很久。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了。

连蝉鸣都歇了,只剩风吹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真的没有进来。

张婉怡紧绷的身子一点一点松下来。

她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枕边,照出一小片银白。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荚味——是新换的。

棉布摸着软的,像是提前晒过太阳。

她想起那天他说“我的东西已经搬西屋去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被褥是新的。

枕头是新的。

窗台上那朵野花也是新的。

全提前准备好的。

他早就决定要娶她了。

张婉怡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安心,感激,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的——

失落。

一丁点。

她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把被子蒙到头顶,缩成了一团。

隔壁西屋里,顾武城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月光。

黑暗里,他嘴角翘了一下。

门闩落得那么响,隔着一个院子都听得见。

小丫头片子,把他当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枕头底下压着的那本红本子,硌得有点硬。

他没动。

天还没亮,井台边就热闹开了。

“哎,听说了没?顾武城真把那小哑巴娶了!”

“假的吧?”

“真的!昨天去公社领的证,红本本都拿到手了!”

孙秀英放下打水的桶,扯着嗓子说:“我早就说了,那小哑巴在张家时就不安分。成天往顾武城跟前凑,不知廉耻!”

李婶子压低声音:“巧儿跟我说,那小哑巴在张家时就不干净——”

“什么不干净?”

王寡妇端着盆从旁边路过,脚步一停。

孙秀英撇嘴:“王嫂子你又来了。人家巧儿说的,张婉怡在张家那会儿就跟村东头刘老六——”

“放屁!”

王寡妇把盆往地上一搁。

“巧儿那张嘴你也信?她什么时候说过一句实话?”

“我可没瞎编。”

院门口传来张巧儿的声音。

她靠在自家院墙上,手里嗑着瓜子,一脸悠闲。

“张婉怡以前在咱家,半夜三更往外跑,干什么去了谁知道?”

王寡妇瞪着她:“你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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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