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走到转角,停下。
“别信你父亲的遗言。”
他没再说别的。
他走了。
电梯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掉了一枚纽扣——灰的,袖口的,像铁山夹克上那种。
她弯腰捡起来,捏在掌心。
电梯门,又关上了。
楼下,警员冲进楼道,撞开她家的门。
屋里空了。水龙头还在滴。滴答,滴答。
桌上,那瓶没喝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水痕顺着桌角,流到地板,渗进那道旧划痕里。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过去,连着现在,连着还没烧完的灰。
窗外,天快亮了。
风刮过老楼的铁皮雨棚,发出吱呀的响。
像断了筋的骨头在动。
冷库的门是铁的,没锁,只靠一根锈死的链条挂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垂死的人在喘气。
江烈推门进去,寒气像刀子,割得他后颈发麻。地上积了层冰碴,踩上去不响,但脚下会陷,像踩进冻僵的血块里。秦骁靠在墙角,背贴着冰墙,胸口起伏微弱,嘴唇发紫,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像被谁用布条擦过,却没擦干净。
他没穿鞋。脚上裹着旧绷带,血从边缘渗出来,染红了冰面,一滴,一滴,慢慢晕开,像足球场上的罚点球线。
江烈没说话,蹲下去,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瓶水——铁山**。瓶身还带着体温,标签被汗浸得发软。
秦骁没看水,也没看他。他盯着头顶的通风管,管子锈得厉害,边缘有几道刮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过。
“你来了。”他说,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江烈把水放在地上,没拧开。
“五个点。”秦骁抬起手,指节发青,指甲缝里全是冰渣,“北区废弃训练场,东城旧仓库,西山隧道口,南港废弃油站,还有……”他顿了顿,咳出一口血,血珠溅在冰墙上,像五颗红痣,“**当年住的那栋楼,地下室。”
他喘了口气,手指在冰墙上划,指甲崩了,血混着冰水,画出五个歪歪扭扭的坐标。
“他们不是废物。”他笑了一下,嘴角裂开,露出牙,“是被踢出来的火种。”
江烈盯着那五个点,没动。他记得其中一个——西山隧道口,三年前,他被带走前夜,曾在那里见过一个穿蓝球衣的少年,蹲在隧道口抽烟,脚边扔着三双破球鞋。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说他“踢球太疯,被踢了”。
“你为什么……”江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轮。
“因为我信你。”秦骁打断他,眼神突然清明,“***从来没认过输。哪怕在拳场,你打到骨头断,也不跪。”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钥匙,铜的,旧得发黑,齿痕都磨平了,只有一角还带着点棱角。
“去南港码头。”他把钥匙塞进江烈掌心,指尖冰得像铁,“第三艘货轮,冷藏舱。**……没烧完的日记。”
江烈攥紧钥匙,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秦骁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的人。
“别原谅。”他盯着江烈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一原谅,他们就赢了。”
江烈没动。他看着秦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水,不动,但深得能吞人。
秦骁的手慢慢松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冰墙上,呼吸越来越浅。血不再流了,只是从鼻孔里渗出一点,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洇成一小片暗红。
江烈没哭。他站起身,把那瓶水捡起来,拧开,倒了一点在掌心,然后抹在秦骁的脚踝上——那里有道旧疤,和少年7号腿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