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理解阿尔茨海默病家庭。你比谁都知道这件事的意义。”
“所以呢?”我问。
“所以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把整部片都否定掉。”
我看了他一会儿。
“周既明,你拍了三年病患家庭,还是不明白一件事。帮助一群人,***侵犯另一个病患来完成。”
“爸已经去世了。”
他说完便僵住了。
停车场的换气扇轰隆运转,像一台老旧放映机。
我父亲已经去世,所以不会投诉,不会拒绝,也不会从病床上爬起来质问他们。
多方便的素材。
我点头:“对,他去世了。死人最好说话,你们想让他在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原谅、什么时候替影片升华,他都不会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审批的时候看见‘禁止公开’了吗?”
周既明没有回答。
他向来不喜欢撒低级的谎。
苏念乔踩着高跟鞋赶来,身后跟着项目执行。她脱掉了披巾,脸上还留着没擦净的泪痕,手里却已经拿了一叠文件。
“听晚姐。”她叫得很自然,仿佛我们之间只差一次友好沟通,“素材授权确实还差你的签字,这是流程疏漏。我们原本准备首映后找你补签。”
她递来的第一页,授权方姓名已经打印好:程听晚。
签名处空着。
“原本准备?”我问。
“既明说你理解这个题材,也一直支持他的工作。我们以为夫妻之间不会因为四十多秒的匿名声音……”
“第一个问题。”我打断她,“你从哪里取得原文件?”
苏念乔顿了顿:“服务器迁移时,素材组统一整理出来的。”
“私人目录不在项目素材库。第二个问题,你调取后为什么删除‘禁止公开’的警告标签?”
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收紧。
“技术流程我不清楚。”
“第三个问题。它是我录的,是我父亲说给我的。你为什么在台上说,是你走访三年找到的?”
项目执行悄悄低下头。
苏念乔脸上的柔和一点点褪去:“我承认表达不够严谨。但你今天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授权吗?”
“不然呢?”
“既明和我只是工作伙伴。宣发需要我们一起出现,不代表别的。你没有必要拿一部公益片发泄夫妻矛盾。”
她终于把这件事放回了她熟悉的叙事里。
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一个在台上,一个躲在婚姻里。躲着的那个嫉妒、失控,所以不惜伤害所有人。
这个故事比版权、署名和死者尊严简单得多,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我没有接。
“三个问题,我的律师会再问一遍。”我拉开车门,“你可以现在开始准备答案。”
周既明按住门框:“所有责任我承担。但今晚别再扩大,至少等我安顿完团队。”
我看向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首先想保护的仍是首映、团队和苏念乔的体面。
我是他的妻子,是共同创办工作室的人,是那个总会等项目结束、等危机过去、等所有人被照顾好以后再说的人。
所以我的痛可以排在最后。
“你承担不了。”我说,“因为你连我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周既明一直站在原地。苏念乔在他身旁说着什么,他没有转头。
我没有回新住处,而是去了我们共同生活七年的房子。
门口还放着早上送来的白色桔梗。卡片上只有一句:七周年快乐,晚上见。
我把花移到玄关边,打开书房。
这里一半是周既明的镜头和获奖证书,一半曾是我的**音箱与母带柜。父亲生病后,我把设备搬回家方便夜里工作。苏念乔回国,工作室重新装修,我的工位却没有恢复。
周既明说:“你在家剪也是一样的。”
后来,他连工程文件都很少发给我了。
我取走三块个人硬盘、父亲的录音笔和一本旧诗集。衣服只装了半只行李箱。
结婚照还挂在柜门内侧。
照片上,我们刚从民政局出来。周既明没有穿西装,我也没穿白裙。他一只手挡着阳光,一只手把我往怀里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那天我们身上只剩两百多块钱,领完证去街边吃牛肉面。老板问是不是新婚,周既明把两本结婚证摊在桌上,非让人家多送一碟卤蛋。
他在餐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