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术室的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清宁压抑的情绪至此彻底释放，她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直到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医生宽慰的带给她纸巾：“孩子妈妈，念念身上的伤口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一共二十三处抓痕现在我们已经打了破伤风，也做了清创和包扎。”
二十三处。
江清宁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
“她的无痛症……因为没有痛觉反馈，她不会主动避让伤害，还是建议多防护。”
江清宁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撑着墙壁站起来。
念念坐在病床上，两只手臂都缠满了白色的纱布。
她看见妈妈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江清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把女儿揽进怀里轻声说：“念念，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不行。”
医生进来交代了注意事项，又开了一些口服抗生素和外用药膏，叮嘱三天后来换药。江清宁一一记下，把念念抱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急诊室。
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晚上，她打印了离婚协议来找陆司年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江清宁愣了一下。
小区的主干道两旁停满了车。
走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指示牌，立在她家门口。
“雪球欢送会”
江清宁站在拱门前，愣住了。
她的女儿浑身缠着纱布还在医院治疗，家里就给猫办起了葬礼。
穿黑裙子的沈清漪坐在桌后，看见她走进来可怜巴巴的喊她。
“姐姐……你来了……给雪球磕个头再走吧……雪球它……它走得不安心……”
江清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是来给自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的，这个女人居然让她给一只猫磕头。
江清宁没有回答。
而是把目光落在舞台旁边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离婚协议，我打印好了。你看看，没有异议就签字。”
陆司年没吭声，停顿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你非要今天？”
江清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行。”他说，“你要我签，可以。”
江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给雪球磕个头。清漪说得对，你害死了她的猫，于情于理你该道个歉。你磕个头，我当场签字。”
江清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着陆司年的脸他的表情认真，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磕一个头，换一个签字。
“怎么？去医院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让你道个歉，就说不出口了？”
江清宁看着陆司年那张冰冷的脸，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温柔。
深夜加班时他在公司楼下亮着的车灯，点菜时随口一句不要香菜，念念第一次叫爸爸时他红了眼眶。
她还以为这是爱情，又或许……这些爱情稍纵即逝。
“陆司年。念念出生的时候你说她是你最珍贵的宝贝。”
陆司年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
“念念第一次咬伤自己的手指，你哭着把她送到医院跪在专家门口求人家加号。医生说念念可能永远学不会表达情绪的时候，你说没关系，爸爸替她表达。”
“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多到我觉得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的好。却没想到有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要我给那只猫磕头。好……我磕，就当是还了当初我们所有的感情。”
“好。我磕。”
江清宁这么顺从却让陆司年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应付她哭闹、争吵、歇斯底里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她扇一巴掌、被她骂你不是人的准备。
他太有经验在一场争吵中占上风了。
可这一次她只是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弯下了膝盖跪在猫面前。
陆司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沈清漪拉住了陆司年的衣袖阻止他往前走。
“司年……””
陆司年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稳住。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
陆司年的注意力被拉了回去。
“别说话了，我扶着你。”
江清宁脆弱的跪在地上磕头，一个又一个。
陆司年看着那一缕垂落的头发，看着那只看似平静却微微发抖的肩膀，喉间猛地涌上一股酸涩。
那股酸涩来得太猛太烈，居然烧的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过去阻止她的，可是自尊却不让他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陆司年说到做到。他要让江清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
陆司年冷笑一声。
“江清宁。你行。你真行。”
“我还以为你多硬气。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让你跪你就跪，让你磕你就磕。所以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离了婚，沈墨白就会要你？你带着一个浑身是病的孩子，他还会像三年前一样跪在你面前求你跟他走？你做梦！他不会要你的！没有人会要你！一个为了离婚能给**的猫磕头的女人，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而江清宁跪在地上，听完了他所有的咆哮。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流出一滴多余的眼泪。站起身把离婚协议递给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了。
“你哑巴了？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近乎嘶吼。
他紧紧咬着牙，大笔一挥，离婚协议上签上他的名字。
“拿去。你要的自由。走了就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回沈清漪身边。
江清宁站在原地，脚边散落着那份离婚协议。
她苦涩的捡起离婚协议，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签下的名字，轻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