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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来了快一个月,每天宿舍和实验室两点一线,日子过得简单而安静。
带我的院士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从不过问私事。
同事们的边界感也很舒服,吃饭叫你,加班叫你,但从不打听你家几口人老婆干什么的。
这大概就是何曼永远给不了我的东西……尊重。
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
本来我是要执行秘密任务的,但由于何曼的纠缠,怕闹出更大的事。
领导只能把我调回普通科研岗。
不过为了帮我解决麻烦,他们帮我给何曼打了个电话。
自从那个电话后,何曼再也没来骚扰过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是她还是没同意离婚。
去接我那个兄弟老周,帮我回家收拾的行李。
他还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说何曼去找过她爸,跪在门口求她爸帮她说好话。
岳父没有开门。
隔着门板说了一句:“**下葬的时候你在哪?”
何曼在门外哭了一宿,第二天邻居发现她倒在楼道里,送医院了。
低血糖加精神崩溃,住了三天。
出院之后还是老样子,不同意离婚。
我听完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继续做实验。
我等得起。
三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让我意外的是何曼竟然找到了我工作的地方。
那天我从实验楼出来,看见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何曼。
她瘦了,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敢靠近。
“王浩。”她的声音特别哑。
我没说话,站在原地。
周围有几个下班的同事路过,好奇地看了两眼。
何曼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错了。王浩,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事………我不该走。”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同事们听见了停下脚步,慢慢围了一圈。
有人小声问怎么了,有人说好像是夫妻吵架。
一个大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和善:“小伙子,夫妻哪有隔夜仇的,你看你媳妇都哭成这样了,有啥事好好说,别在这儿站着让人看笑话。”
旁边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天这么冷,让人蹲地上哭,有什么话回家说呗。”
何曼哭得更凶了。
她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抱着我的大腿:“王浩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不见陈锐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脏病倒在地上,眼看就要不行了,可陈锐一个电话打来,你就走了。”
“**看着你关上门,到断气眼睛都没闭上。你这样的人,说跟我说好好过日子,我怎么信?”
听到我这话。
围观的人脸色全变了。
刚才那个劝我的大姐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何曼,又看了看我,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我妈走的时候手朝门口伸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她们都在等你,你一次都没来。”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何曼的低下了头,整个人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何曼,我要离婚。今天离不了就明天,明天离不了就后天。你拖得起,我更拖得起。只是有一件事……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身走了。
何曼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去扶她,有人还在骂她。
我的心早已死没有回头。
走到转角的时候,路灯暗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何曼那天。
她穿一件白裙子,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她在图书馆里问我能不能帮她拿一下最上面那本书,我说好。
后来她告诉我她是故意的,那本书她根本不想看,就是想跟我搭话。
说她第一眼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话少,但让人踏实。她说她就想找个这样踏实的人过一辈子。
后来结了婚。
我才知道,她觉得我踏实,也觉得我懦弱好欺负。
她从让我拿一本书,变成让我倒一杯水。从倒一杯水,变成守七天七夜。
她给的每一个任务我都完成了。
直到她在我的生活里彻底隐形,而我活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收到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