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毒日当头,陆彩禾的伤腿反复浸泡在积肥厂恶臭的脏水里,很快发炎溃烂。

她也发起了高烧。

头晕脑胀时,前边的清运女工突然惊呼:“天呐!那是小秦同志为他对象新做的风筝吗?”

陆彩禾抬起头,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的天空,飘起一只嫩黄的蝴蝶风筝。

蝴蝶,是叶蓁蓁最喜欢的图案。

“听说他对象从小父母双亡,没完整童年,小秦同志在为她补过。”

“真不愧是读书的,就是心思细腻会哄人,我家庄稼、汉子就没这么多花样!”

“是啊,真羡慕,小秦同志对他对象,好得没话说!”

陆彩禾握紧手中的钉耙,手指攥到发白。

组长赶紧用胳膊怼了一下前面说话的那几个,“快别说了,彩禾才是小秦同志的对象,公社递交过结婚申请的。”

“外面那个,”组长斟酌着措辞,“人小秦同志说了,只是个聊得来的**知己!”

此话一出,满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女人,谁不明白“**知己”的含金量?

有几个愿意自家男人,有这么个知己的?

一时间,大家投向陆彩禾的眼神,都是怜悯。

陆彩禾挺直脊背,强撑着笑了笑:“没事,已经撤销申请了,我不跟他结婚了,他以后也不是我对象了!”

此话一出,大家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哎呀,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我看着会读书的也没什么好,多情!还不如咱们本地的庄稼。汉,踏实!是不是呀彩禾?”

“是是是!彩禾,快说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着陆彩禾。

苦了这么些天,陆彩禾难得感觉到一丝温暖,她憨笑着说:“谢谢大家伙安慰我,我以后调走了,也不会忘了乡里。”

“有了新研究成果,一定会回馈给大家的。”

“什么回馈?什么不是对象了?”

积肥厂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传达员在手中的报表上打了两个勾,扬声说:“陆彩禾,你改造期满,可以走了。”

秦川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糖,目光落在陆彩禾身上。

似乎极其不适应厂子里肥料发酵的味道,他手掌轻轻掩着鼻子,皱眉。

“陆彩禾,蓁蓁心善,知道你期满,说要来接你回家。”

陆彩禾心里闪过一丝意外,可这种意外,很快就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她没吭声,一瘸一拐上交劳动工具后,出门径直往公社方向走。

算算时间,她的调令应该下来了。

也是时候动身前往农科院任职,离开不值得的人,离开这个地方了。

“陆彩禾,那不是咱家的方向。”

秦川瞥见她走路姿势不对,往前慢走追出几步。

忽然,他发现她整条右腿都是红肿的,膝盖到脚腕的部分更是溃烂流脓,惨不忍睹。

他心里一惊,手指下意识蜷缩。

陆彩禾的这条腿怎么会这么严重!蓁蓁不是说只是蹭破了皮吗?

她整天下地插秧,杀猪宰羊,皮肤黝黑,身体又壮得跟一头小牛似的,擦破了点皮,就赖在医院一个月,他只当她是争风吃醋,在闹矫情病。

于是那一个月,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连重体力的劳动改造,他也想都没想,就让她代替了。

怎么会这样?

“陆彩禾!”秦川上前一步,想要拽住陆彩禾。

然而轰隆隆的拖拉机声忽然响起,转瞬即近,秦川还没来得及反应。

拖拉机就极速冲过来,“砰”的一声,重重将陆彩禾撞飞了出去!

血珠溅在秦川脸上,他瞳孔放大。

陆彩禾落在几米远的泥土地上,挣扎抽搐了几下,猛的呕出一大摊鲜血。

“陆彩禾!”秦川疾步上前。

“川哥!我好害怕!”叶蓁蓁惊慌失措地声音,从拖拉机驾驶位上传来。

她带着哭腔,手忙脚乱,“这台拖拉机好像坏了,我不会开,怎么办它好像停不下来了!川哥,你快来帮帮我,我好害怕啊!”

陆彩禾抬起沉重的眼皮,在一片猩红的视线里,看见秦川兀地顿住脚步。

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纠结。

可身体动作更诚实,立刻转身追上叶蓁蓁的拖拉机,跳了上去。

上一章 下一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