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被人精心照顾过的花。
陆景淮看见我，先皱眉。
“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我把画筒交给工作人员。
“去见了个人。”
白裙女孩立刻上前，声音软得像糖水。
“你就是沈乔吧？景淮常提起你。你好，我叫苏蔓。”
陆景淮替她补了一句。
“蔓蔓是我母亲朋友的女儿，刚从河*镇来海城。她没见过这种场面，我带她看看。”
河*镇三个字扎得我抬头。
苏蔓像没察觉，指着主厅中央那幅画。
“这就是你画的《春山归雪》吗？好厉害。我在镇上只见过年画，没想到有人能把山画得这么真。”
陆景淮看她的眼神很温和。
“你喜欢就多看。乔乔从小被名师教着，画画对她不难。”
我看了他一眼。
“对我不难？”
陆景淮像是没听出我的话。
“你别敏感。蔓蔓没条件学，能有这份欣赏已经很好。”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
苏蔓赶紧摆手。
“景淮，你别因为我惹乔乔不高兴。我知道我没见识，也配不上站在这里。”
陆景淮的脸沉下去。
“沈乔，她只是夸你，你用得着摆脸色？”
我笑了下。
“我说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说，但你的态度已经够伤人了。”
他说完，伸手把苏蔓护到身后。
我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半小时前在河*镇小饭馆后门见到的女孩。
周小桃蹲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湿到手肘。她抬头看我时，眼里没有讨好，也没有惊慌，只问了一句：“你找谁？”
我没有来得及回答，周桂兰就冲出来，把她推回厨房。
“洗你的碗，别乱看人。”
周小桃的手磕在铁盆上，没喊疼。
她和我长得不像沈家任何人，可她的眼睛像我妈。
“乔乔。”陆景淮的声音把我拉回主厅，“给蔓蔓道歉。”
我看向苏蔓。
她攥着百合，低声说：“不用了，我本来就不该来。”
我问陆景淮：“你确定要我道歉？”
“确定。”
“理由呢？”
“你享受了太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最该学会体面。”
体面。
我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周围有个画院老师看不下去，咳了一声。
“景淮，今天是乔乔的展，她刚才也没说难听话。”
陆景淮转头，语气压着不耐。
“陈老师，您不知道，她从小被惯坏了。”
苏蔓眼里有水光，手却悄悄把百合递给身旁记者。
那记者立刻举起相机。
“沈小姐，能不能拍一张你和苏小姐握手的照片？乡镇女孩第一次看画展，很有意义。”
我看着镜头，终于明白。
这不是巧合。
陆景淮要把我摆在所有人面前，衬出他的善良和苏蔓的可怜。
我伸出手，苏蔓刚要碰上来，我收回手，从她花束里抽出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致青年画展特邀新人，苏蔓。
我问工作人员：“她什么时候成了特邀新人？”
工作人员尴尬地看向陆景淮。
陆景淮脸色一变。
“是我让人加的。蔓蔓也画过几张水彩，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用我的展位？”
“你有那么多机会，少一面墙怎么了？”
苏蔓立刻拉住他。
“算了，别为我吵。我不挂了。”
她嘴上说不挂，眼睛却看着记者的相机。
我把卡片放回花里。
“挂吧。”
陆景淮愣住。
“你又想做什么？”
“她既然是特邀新人，就把作品拿出来。”我指向空出的那面墙，“现在挂。”
苏蔓的脸白了一点。
“我的画还没装框。”
“画展主办方有备用框。”
她咬着唇看陆景淮。
陆景淮挡在她面前。
“沈乔，别把场面弄难看。”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
“难看的是我，还是你们拿不出画？”
苏蔓最后拿出了三张水彩。
一张河边老屋，一张桃花，一张背影。
陈老师看第一眼就皱了眉。
“这张桃花，我好像见过。”
苏蔓急忙说：“可能题材常见。”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翻到半年前我在画院公益课上给学生示范的照片。
同样的构图，同样的枝条，连一朵开歪的花都在同一个位置。
周围人慢慢围过来。
陆景淮伸手要按下我的手机。
“乔乔，今天人多，别闹。”
我避开他的手。
“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