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要命。
裴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原以为太傅府这样的门第,必定处处森严,连走路都要量好步子。
可新婚第二日敬茶,裴老夫人只拉着我的手看了看,笑道:“砚行眼光不错。”
裴夫人也温和。
她没有问我那封和离书,也没有敲打我妇德,只让身边嬷嬷送来一串钥匙。
“这是你们院里的库房钥匙。往后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不必日日来我这立规矩。”
我愣了一下。
裴夫人笑:“怎么,怕我这个婆母?”
我实话实说:“有一点。”
她笑出了声。
“怕也无妨,日久就知道我不吃人。” 裴砚行坐在一旁,垂眸喝茶。
我看了他一眼。
他恰好也看过来,眼底似有浅浅笑意。
敬茶过后,我们回了院子。
一路上我忍不住问:“你同家里说过和离书的事?”
“说过。”
“他们不生气?”
“母亲说,既然我敢签,就该自己担着。”
“太傅大人呢?”
裴砚行想了想。
“祖父让我跪了半个时辰。”
我脚步一顿。
他侧眸看我:“心疼了?”
我立刻道:“没有。”
他点头:“那我下次不说了。”
我:“……”
这人怎么一脸正经地逗人。
成婚后的日子,比我预想中平静许多。
裴砚行待我很好。
不是热烈张扬的好,而是事事妥帖,润物无声。
我夜里浅眠,他便让人将廊下值夜的灯移远些。
我不喜甜腻,他便记得厨房少放糖。
我随口说从前在沈家时,只有我娘会给我煮梅子茶,第二日书房里便多了一只小炉。
他亲自煮。
只是煮得很难喝。
我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皱眉。
裴砚行看着我:“不好喝?”
我沉默。
他很认真道:“你可以直说。”
我放下茶盏。
“像梅子在锅里投了湖。”
他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清冷眉眼融开,像春雪初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京中那些贵女为何提起他便红脸。
确实很难不红。
可我也始终记得,那封和离书被我锁在妆匣最底层。
我可以喜欢他。
但不能因为喜欢,就把退路忘了。
成婚半月后,宫中设宴。
我随裴夫人入宫。
席间贵女贵妇众多,目光明里暗里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她们在看什么。
看一个靠和离书嫁进裴家的疯女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我本不想惹事。
可偏有人不愿放过我。
荣安县主坐在上首,轻轻晃着酒盏。
“听闻裴少夫人成婚前,逼着裴大人签了和离书?”
满席一静。
裴夫人眉头微皱。
我起身行礼:“不是逼。”
荣安县主挑眉。
“哦?”
“是他自愿。”
席间有人掩唇笑。
荣安县主脸色微冷:“女子出嫁从夫,沈姑娘倒是好本事,刚进门就给夫君立规矩。”
我笑了笑。
“县主误会了。”
“我只是怕自己命不好。”
她一愣。
我继续道:“我母亲便是信了夫君此生不二的誓言,最后看着新人进门,郁郁而终。我年少胆小,不敢再赌。所以裴砚行给我退路,我才敢嫁。”
“若这也算本事,那确实是我的本事。”
席间安静得厉害。
荣安县主盯着我:“你倒是牙尖嘴利。”
我低头:“县主谬赞。”
她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太监通报。
太子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
我跟着行礼,却听见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
“孤方才听了一耳朵,倒觉得裴少夫人说得很有道理。”
荣安县主脸色微变。
太子扫了席间一眼。
“女子求个退路,怎么就成了错?若天下男子都守诺,和离书自然用不上。若守不住,有张凭证也好。”
他话说得温和,分量却重。
荣安县主不再吭声。
宴散后,我在宫门外等裴夫人。
裴砚行不知从何处走来。
他今日穿官服,腰束玉带,眉眼清正,比平日更多几分疏冷威仪。
“受委屈了?”
我摇头:“没有。”
“荣安性子骄纵,日后不必让她。”
我看他:“你不觉得我今日话说得太直?”
“不会。”
他顿了顿。
“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心口微动。
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欢温顺的女子。
也有人喜欢聪明的女子。
可裴砚行好像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