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里面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正中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烛火是绿色的。供桌后面，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模糊。
但画框下面，却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跪着。
穿一身大红嫁衣，背对着我们，头发披散下来，一动不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背影，我认识。
“小鹿！“
我想冲进去，沈知遥一把拽住我。
“别去！那不是……“
他话没说完，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林小鹿的脸，但表情不对，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眼睛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姐，“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她身边，供桌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藏青色长衫，圆框眼镜，面容斯文。
周砚青。
他冲我笑，那笑容跟画里一模一样。
“小满，“他说，“你来晚了。小鹿已经替我收了庚帖，现在，她才是我的新娘。“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林小鹿怎么会在这里？她今天不是回城了吗？
“小鹿！“我挣脱沈知遥的手，往前冲了两步，“你醒醒！“
林小鹿——或者说，顶着林小鹿脸的那个东西——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姐，我好得很。砚青哥对我可好了，你看，他送我的。“
她举起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绳，跟我之前那支不同，这红绳上串着金铃铛，在绿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光。
那是“同心结“，冥婚里用来绑住双方魂魄的。
“你什么时候……“我的声音在发抖。
“今天啊，“林小鹿笑嘻嘻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呢。砚青哥说，你胆子小，得我先来探探路。没想到吧姐，我比你先到啦！“
周砚青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小鹿比你懂事，“他抬眼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睛依然是一片白，但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她知道感恩，不像你，收了庚帖还想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声音依然轻柔，但温度却降了下来，“你把手心的字给那个男的看，还跟他走，想烧掉庚帖。这些，我都知道。“
他拍了拍手，祠堂的阴影里又走出两个人。
不，不是人，是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白得像涂了粉，腮上两团胭脂红得刺眼。它们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茶盏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喝了这杯合卺酒，“周砚青端起一杯，递到林小鹿嘴边，“你就是我周家的人了。“
林小鹿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暗红，但她好像没察觉，还在笑，眼神却更空洞了。
“小鹿！“我尖叫着往前冲。
沈知遥从后面拽住我，把我拉到身后，手里的铜镜高高举起，镜面正对着周砚青。
“周砚青，你违反阴阳律，强拘生人魂魄，今日我代阴司收你！“
周砚青的笑容终于淡了。
他轻轻“嗤“了一声，挥了挥手。
那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忽然动了，像风筝一样飘起来，朝我们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