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浑身一僵，只当是小孩子舍不得母亲离开，才编造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话来。
我鼻头一酸，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娘知道你舍不得，可这是**宿命，我必须得回去……”
坐在一旁、向来沉稳的大儿子仕林急了。
他趁着许仙转身去端汤的空档，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妹妹没撒谎，娘，那是真的！
我们今天下午特意去了断桥底下的浅滩，
西湖的水那么清，可桥底下那片水域却臭得让人作呕！
娘，你别去，我们求求你了，我们不想没有娘！”
看着两个孩子满眼的恐惧与真诚，再联想到那个箱子里同样散发着恶臭的蛇皮，我的心终于提了起来。
仕林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这顿晚饭我吃得如同嚼蜡。饭后，我借口带孩子们去湖边散散步，
带着他们急匆匆地赶往了断桥底下的浅滩。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那里的西湖水居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腥气冲天，仿佛是一池子腐烂的血水。
我踩着湿漉漉的泥沙陷了下去，鞋底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旁边废弃的铁锹用力往泥地下一铲。
只一下，翻开的泥沙里便露出了密密麻麻、已经腐烂发黑的死鱼和死蛇。
我颤抖着继续往下挖，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骸骨。
显然，这些生灵死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年头了，日积月累，把整片浅滩都染成了血泥。
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明明是接引仙子飞升的祥瑞之地，为什么断桥底下会藏着如此阴森恐怖的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对我关怀备至的村民，如果知道真相，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对我说实话？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突然，湖面上刮起了一股阴冷的邪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身后，娇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和仕林猛地回头，眼前的画面让我们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力气——
狂风卷着血红色的泥沙腾空而起，无数死鱼和死蛇的残骸竟然从泥地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拼凑成了一条血淋淋的巨龙！
它们有的缺头少尾，有的只剩一具骷髅，却依然像活物一样，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嘶吼。
在惨白的新月照耀下，这群由尸骸组成的怪物，正源源不断地朝断桥的方向汇聚过去。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孩子们会说，桥底下的游鱼没有内脏了！
难道今晚，我就是要踩着这样一座由尸骸和怨气搭建的“桥”，去往所谓的仙界？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就在这时，浅滩上突兀地升起一缕白烟，西湖土地公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朝我微微作揖，语气和善。
“白娘子，吉时快到了，莫要在此耽搁。
观音大士已经在瑶池等候多时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片血红色的泥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土地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桥，我怎么敢走？”
土地公却长叹了一声，满脸慈祥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白蛇莫怕，你有所不知啊。
你在这红尘俗世中沾染了太多的凡尘俗气，光凭一碗雄黄酒，根本重塑仙骨。
必须要由西湖的万千生灵献祭出它们的生气，才能保你顺利登仙。
千百年来，都是这些生灵甘愿牺牲，用自己的命来成全历代仙子的飞升。
上天悲悯，不愿每次都大开杀戒，这才在每年端午，让死去的生灵重新显形，为你铺路啊！”
我浑身一震。
原来，为了我一个人的修行，竟然有这么多无辜的生灵在默默承受着灭顶之灾！
而我居然还在怀疑这神圣的仪式，简直是罪过！
我连连向土地公谢罪，不顾两个孩子的哭喊，毅然决然地赶往断桥。
此时，断桥边早已是人山人海，村民们沐浴焚香，神色庄重。
许仙一袭白衣胜雪，手里端着那碗雄黄酒，含泪看着我。
“娘子，这断桥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你一定要走快些，千万别回头！”
眼前的断桥上，正不断有血水和腐肉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看着两旁面容和善、红着眼眶为我送行的乡亲们，
为了能拿到奖金回去救现实中重病在床的母亲，我一咬牙，端起雄黄酒，一脚踏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我的裙摆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拽住。
我惊愕地回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