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厂八年,我攒了三十万。
一分没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全填了家里的无底洞。
母亲节我转一千块让我妈添身新衣服。
她转手原封不动打给我哥当加油钱。
我二十六岁生日等了一整天,等来她六十六块的红包。
附带一句:“省着点花,你哥手头紧”。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心死断亲、远走他乡。
我转头给我妈找了洗碗工,给我哥安排了外卖岗。
从前他们说养我一场恩重如山,我拿八年血汗还清。
往后欠我的账,按月用工资抵,一分都不能少。
制衣车间的缝纫机轰鸣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傍晚八点,最后一批成衣打包入库。
我拖着发麻的腿走到**室换衣服,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坐在**室冰冷的塑料凳上,攥着发烫的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通讯录里置顶的“家”字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
我十八岁辍学到南方进厂,八年从踩缝纫机的学徒做到整条线手艺最稳的老车工,我没给自己过过一次生日。
每年这天我都等着,等我妈一句随口的叮嘱,等我爸一句生硬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吃点好的”。
直到夜里十点,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红包,备注写着:生日快乐,省着点花。
我指尖有点发颤,点开红包——66.00元。
六十六块钱。
还不够我哥平时加一箱油的零头。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没有半句问我近况的话,直截了当:
“你哥最近谈对象手头紧,你这个月发了工资多打两千回来,别自己乱花。”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上个月母亲节,我特意提前攒了钱,给我妈转了一千块红包,备注让她买身新衣服,别总舍不得花钱。
她当时回了我一个笑脸,说女儿长大了、贴心。
结果当晚刷到了我哥的朋友圈。
我哥配文:“兄弟们,羡慕不?最近油价贵,看我妈给的补贴!”
我妈把我转的那一千块,原封不动转给了我哥。
一千块,是我在缝纫机前坐满整整三天,踩断三根机针,熬到眼睛发花才赚来的血汗钱。
我妈转手,就成了给宝贝儿子的暖心补贴。
而我生日,只配收到六十六块的施舍,还要被叮嘱省着花。
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瘦得硌手。
上周车间赶加急单,我连续熬了四个大夜,早上起来一阵眩晕倒在床边,被工友送到附近医院。
护士给我量体重,数字跳出来的时候,连护士都皱了眉:
“身高一米六,体重才四十三公斤?你是不是长期营养不良?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要垮的。”
我当时还笑着说没事,赶完这批单就好好吃饭。
住院三天,我爸妈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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