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沉渊昏迷了三天。
我守在床边,不敢合眼,怕一闭眼,他就没了。
太医来换过三次药,每次都摇头。
说那一刀离心脏就差半寸,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苍白的脸。
以前他总是戴着那张青铜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以为脸上有疾,所以才遮着,现在才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唯独眉间有一道旧疤,斜斜地划过眉心。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睫毛颤了一下,我赶紧缩回手。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你哭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全是湿的。
“没有。”
“撒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疼得皱起眉头。
我赶紧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完水,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
“寒梅,我时日无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太医说……”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早年打仗落下的旧伤太多,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我把毕生功力传给你。”
“我不要!”
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你好好养伤,你会好的,你不要说这种话……”
“寒梅。”
他拉住我的手,力道不大,但我却莫名挣不开。
“你听我说。”他的眼睛很亮。
“我这一生,年少成名,征战沙场,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遇见你。”
他笑了一下。
“能在最后时光遇见你,已是上苍垂怜。”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把功力传给我,你怎么办?”
“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多活了这几天,已经是赚了。”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一些。
“寒梅,你可否替我,看好这片江山。”
他不由分说,一掌按在我丹田上。
一股磅礴的热流从他掌心涌进来,冲进我的经脉。
我想推开他,可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你这会儿乱动我会爆体而亡,凝神,意守丹田。”
我咬着牙,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引导那股真气在体内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能听到院子里的落叶声,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缕气流的走向。
能看到窗外飞过的鸟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纹路,我,突破了。
陆沉渊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笑。
“我说了,你根骨奇佳。”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感受着他脉搏微弱的跳动,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文昭明被判了斩立决。
沈柔柔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行刑前一天,狱卒来报,说文昭明想见我一面。
文昭明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脏污。
跟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文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看到我进来,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雪!阿雪我错了!”
他抓着我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跟靖北王求求情,让他放我一马!
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这一生的归宿。
可现在看着他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文昭明,你从未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掌控我的感觉。
你享受我依赖你、崇拜你、离不开你的样子。
一旦我脱离你的掌控,你就想毁了我。”
他的脸色变了。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季寒梅!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陆沉渊是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文家!”
我脚步顿了一下。
“等他达到目的,他会像我一样抛弃你!你等着瞧!”